腊月寒冬，北风凛冽，渤海、辽海沿岸被冰封。

海面凝结成厚厚的坚冰，白茫茫一片绵延，冰面坚硬平整，足以承载人马疾驰、器械通行。

寒冬锁海，本该是休战休整的时节，可佟养性却从中看到了破局之机。

长山岛、皮岛孤悬海上，一向凭借天险固守，大明守军依托海域阻隔，防备重心始终在海面水战，从未重点设防冰封冰面。

在佟养性看来，千里冰面便是天赐战场，八旗骑兵擅长陆战疾驰，可借冰面乘船绕至海岛侧翼，避开正面海防炮火，偷袭明军后方，一举攻破海岛防线。

“天助我也！”佟养性望着窗外冰封大海，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此前水战屡败，皆因林墨火器犀利、水师强悍。”

“如今海面冰封，战船无用，我八旗铁骑可踏冰奔袭，近身突袭，明军火炮火枪尽数失效！此战必能拿下皮岛，破开辽海防线！”

他当即传令，抽调三千精锐八旗骑兵，整备铠甲战马、携带近战器械，悄然开赴辽海冰岸，准备连夜踏冰偷袭皮岛侧翼。

佟养性自以为计谋周密、天衣无缝，却不知荣力夫早已预判其心机。

入冬冰封之初，荣力夫便数次传信皮岛总兵黄龙，严明冬日近海冰面乃是最大破绽，后金骑兵必定借机偷袭，早早备好应对之策。

黄龙驻守皮岛多年，深谙敌情，接到提醒后丝毫不敢懈怠，连夜调配兵力、加固城防，同时按照荣力夫的部署，将对方送来的百余颗制式地雷，尽数埋设在皮岛外围的冰面之下，伪装隐蔽、只待敌军入局。

寒冬清晨，天色微亮，寒霜漫天。

三千八旗骑兵列阵疾驰，被布匹包裹的马蹄踏在坚冰之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响，黑压压的人马朝着皮岛侧翼全速冲锋，气势汹汹、势在必得。

冰面空旷无遮无挡，后金骑兵一路疾驰，毫无阻碍。

冲在最前方的甲喇额真望着近在咫尺的皮岛防线，心中大喜，高声喊话。

“明军无防！全速冲锋，踏平皮岛！”

可就在大军冲入冰面核心区域、距离岛岸不足百丈之时，黄龙立于城头，目光冷冽，沉声下令：“点火！”

岸边潜伏的亲兵瞬间拽动总引信。

“轰！轰！轰——！”

连环巨响震天动地，百余颗地雷接连引爆，深埋冰下的炸药瞬间炸裂开来。

厚重的坚冰被炸得四分五裂、碎冰冲天，巨大的爆破力硬生生炸开无数丈宽的冰窟窿，冰冷的海水喷涌而出，瞬间淹没大片冰面。

冲在最前的数百骑兵连人带马，根本来不及反应，径直坠入刺骨的冰海之中，瞬间被冰水吞没，哀嚎声转瞬湮灭在波涛里。

后方疾驰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相互冲撞、踩踏，接连坠入冰窟，乱作一团。

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瞬间崩盘，冰面湿滑难行，人马拥挤踩踏，死伤人数持续激增。

城头之上，黄龙手持令旗，高声传令。

“火枪齐射，弓箭覆盖，追杀残敌！”

明军鸟铳、弓箭轮番输出，密集的火力倾泻在混乱的冰面之上，逃窜的后金兵纷纷倒地，尸横冰原、血染寒海。

后方观战的佟养性亲眼目睹惨败景象，气得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他万万没想到，明军早已布下死局，看似稳妥的冰面偷袭，竟成了自投罗网的绝境。

“撤！速速撤军！”

佟养性咬牙嘶吼，满心不甘却无可奈何。

再战下去，三千精锐必将全军覆没。

残兵狼狈回撤，清点战损，此战仅冰面伏击一役，后金便死伤千余人，折损精锐战马数百匹，连皮岛城墙分毫未近，便惨败而归。

冰面偷袭惨败，佟养性依旧不肯死心。

他复盘战局，认定皮岛防备周密、难以偷袭，随即调转矛头，集结十余艘战船、转而强攻防守相对薄弱的长山岛北岸，想要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