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乾纲独断颁丹诏，雷霆一鼓破乌墙

御书房烛火摇曳，长夜未熄。

少年帝王手中反复摩挲王恒送来的那一封私函，纸上的字句，一字一句沉甸甸压在心头。一边是盘根错节、树大根深的士族旧秩序，一边是携带着全新力量，足以重塑江山格局的外来势力。

案头还堆叠着朝堂百官的条陈奏疏，两派言论泾渭分明，争执不休。

世家集团的势力遍布朝野内外，若是骤然全面清算，极有可能激起各州门阀抱团对抗，动摇大齐根基。可若是就此屈从世家，放过崔晏、卢渊，那王恒必然就此与朝廷决裂。北疆边境狼烟时起，外敌虎视眈眈，国库空虚，边军战力疲弱，一旦开战，朝廷并没有十足胜算可以踏平黑山峪。

更何况王恒在信中开出的条件，诱惑力实在难以抗拒。

巨额岁贡、高产粮种、新式冶炼工艺、外科医方，甚至可以向朝廷出售一批枪械，用来武装北疆戍边将士。若是能够拿到这批火器，镇守边关的大军实力便会得到飞跃式提升，外患压力可以大为缓解，皇权手中，也终于拥有可以制衡世家的硬实力。

利弊来回权衡，天平终于缓缓倾斜。

天色蒙蒙泛白，窗外黎明破晓。

帝王终于下定决断，拿起朱笔，蘸饱丹砂，在诏令之上落笔，乾纲独断，不再被朝堂各方派系裹挟。

第一道圣旨：

崔晏、卢渊罔顾国法，私蓄甲兵，擅兴戈矛，举兵袭扰黑山峪，祸乱青州地方，罪证确凿。即刻革除二人一切世爵官身，缉拿主犯押送京都听候廷尉审讯。崔、卢两家隐匿田亩，截留赋税，尽数抄没，归入官府官仓。其余族众，胁从者既往不咎，不得负隅顽抗。

第二道圣旨：

正式册封王恒为青州镇抚使，黑山峪恒远城划为镇抚使辖地，军政自治，听调不听宣。恒远城依约每年向朝廷上缴岁贡，遣使入朝，奉大齐正朔。新式农耕、冶炼之法择要进献朝廷，火器可以议价交易，专供北疆边防所用。朝廷派驻长史一名，只负责礼仪、岁贡交接，不得干预镇抚使辖区之内政务军务。

两道诏书拟写完毕，加盖天子玉玺。帝王特意选派一名老成持重的内侍作为天使，率领仪仗，星夜奔赴青州。同时暗中传一道密谕给青州刺史周岳，令州府官军驻守原地，只做旁观，不直接参与战事，静待结果。帝王要借王恒之手，摧垮青州崔卢两大门阀，又刻意不让官军直接沾手，以此规避天下世家的怒火。

旨意尚未抵达青州，但是帝王做出决策的风声，已经透过朝堂密线泄露出去。

京都之内，世家官僚得知帝王决意之后，人人哗然，接连不断前往宫门前叩阙请愿，希望陛下收回成命。然而帝王闭门不见，一概不予接见，态度无比坚决。

数日后，天使的车驾进入青州地界。

消息飞快传遍青州各处置办。崔晏、卢渊在坞堡之中收到京都传来的密报，得知天子的处置之后，如遭五雷轰顶。

“革爵缉拿，抄没田产……”崔晏拿着纸条，双手止不住颤抖，随即仰头狂笑起来，笑声之中满是悲凉与疯狂，“好，好一个朝廷！数百年门阀基业，就这般轻易弃如敝履！既然朝廷不肯容我，那我便死守坞堡，绝不束手就擒！”

卢渊脸色铁青：“坞堡墙垣高大坚固，墙厚一丈有余，石料砖石垒砌，粮草囤积足够坚守一年之久，府库之中兵器箭矢充足。坞堡之外还开挖两道护城壕沟，注水为障。我们征召全族青壮，连同残余私兵，合计一千一般四下蔓延开来。

城头之上，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崔氏族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脸上血色尽数褪去。

轰！轰！轰！

四门野战炮轮番发射，炮声接连不断，震得大地都随之微微颤抖。一枚枚炮弹反复轰击同一段墙体。碎石大块大块不断崩落，百年以来从未被外力攻破过的崔氏坞堡外墙，在钢铁火药的威力之下，正在一寸一寸走向崩塌。

城头上乱作一团，哭喊之声四起。箭矢、滚木礌石，对于远方的炮兵阵地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

崔晏站在垛口，望着墙体之上不断扩大的缺口，浑身冰凉，心中最后一丝依仗彻底碎裂。他直到此刻方才幡然醒悟，世代赖以庇护家族的坞堡高墙，在热武器面前，不过是一层一戳即破的薄纸。

“城墙要塌了！快！速速调集人手封堵缺口！”卢渊嘶声叫喊，驱使族民搬来木梁、石块，想要临时封堵破损之处。

紧接着，又是一轮炮火倾泻而下。

轰隆一声巨响。

正面的坞堡城墙，终于轰然坍塌。巨大的石墙体轰然向内倾倒，漫天尘土滚滚升腾而起，一道宽阔的缺口就此彻底撕开。

“炮火延伸，压制城头！步兵准备，突击入城！”

随着阿豆一声令下。

机枪哒哒轰鸣，子弹持续扫过城头垛口，压制残存守军。新军步兵持枪弯腰，踏着瓦砾碎石，顺着城墙撕开的缺口，有序突入崔氏坞堡之内。

硝烟弥漫，喊杀声、哭嚎声混杂一处。

青州延续数百年的崔氏门阀老巢，就此宣告陷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