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祥兴咽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一脸郑重地道：“可能法海当年没能把她彻底镇住，她挣脱出来后，便一路逃到这九幽地底，占了那龙头灵气最盛之处修行。您遇上的，十有就是她本人！千年蛇妖，躲过法海的追杀，藏进这地底深处……”

焰玲珑实在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插嘴道：“段太子，你且算算年份。大师入这极乐洞，是在北宋年间。那白素贞水漫金山、永镇雷峰塔，却是南宋绍兴年间的事。这中间差了少说几十年呢，怎会是同一人？”

段祥兴一怔，随即眼睛又亮了起来：“或许大师见那白蛇精时，她尚在洞中修行。后来大师走了，她耐不住寂寞，便从地底钻了出来，化名白素贞，在西湖边闹出那一场大风波，最后才被法海镇住！这时间线，严丝合缝啊！”

极乐老人听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放屁！依你所说，那白蛇精已能移山填海，这等修为，岂是区区法海能镇得住的？”

段祥兴却振振有词：“那法海想必也不是凡人！说不定他手里那金钵，是什么上古神器，专克蛇妖！”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扯越远，从白蛇精扯到法海，又从法海扯到雷峰塔，最后连许仙是不是书呆子都争了起来。极乐老人被他们说得一愣一愣的，白眉一会儿挑起一会儿落下。

尹志平在一旁看着，压根没打算掺和。

因为他猛地想起了另一桩往事！

人脸蜈蚣，以及那与蜈蚣连为一体的魁婴！

当下尹志平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那一段往事简单复述了出来：

“大师，某家昔日于莽山地下古墓之中，曾遇一物，名唤‘人脸蜈蚣’。那蜈蚣身躯庞大，头部甲壳之上，竟生着一张人脸，端的诡异绝伦。而更可怖者，是那蜈蚣的腹部之内，竟藏着一个‘魁婴’——那魁婴已与蜈蚣连为一体，能够在蜈蚣的腹部之内瞬移！它虽实力稍弱，却也是非正常生物，端的防不胜防。”

段祥兴听得头皮发麻，颤声道：“人、人脸蜈蚣？腹中还能瞬移？甄将军，你、你莫不是也与那等怪物交过手？！”

尹志平点了点头，眼神渐渐沉凝：“不错。那一战，某家与唐森联手，几乎险死还生。而那魁婴藏于腹中，忽东忽西，端的如鬼魅一般。某家与唐森联手之下，竟也差点被那怪物拖死在古墓之中！”

他说到此处，不由得回忆起那一战的凶险，当下简明扼要地将那一战复述了一遍，然后抬眸望向极乐老人，沉声道：“大师，某家说这一战，是想告诉您——您口中的那白蛇精，与某家所遇的人脸蜈蚣、魁婴，有些相似！”

极乐老人听得连连点头，那张老脸之上竟是浮现出一抹赞许之色，骂道：“你这傻大个儿，倒也不全是草包！不错！老衲当年也是这般想的！那根本不是什么白蛇精，而是某位武林高手藏身于巨蛇腹中，借蛇躯温养肉身，行那‘尸解仙’之法，待功成之日方才破腹而出。”

段祥兴听得双腿发软，喃喃道：“罢了罢了……又是血鬣洪犼，又是白蛇精，这地底幽墟，端的比那阎王殿还要凶险！甄将军，咱们、咱们还要下去么？”

尹志平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幽深不见尽头的暗河方向。他那双因连番恶战而略显疲惫的眸子之中，竟是燃起了一团炽烈到了极点的火焰！

“哪怕那下面有刀山火海，某家也要闯一闯！”尹志平一字一顿，声如金石相击，“出路已断，暗河是唯一之机。外头的大理、大宋、万千百姓，皆在等某家回去！某家区区一身伤，岂能困死于此？！”

他这话，端的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焰玲珑站在他身侧，那双清冷的眸子望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却是一片翻江倒海。

她方才的确曾生出过一个念头——隐隐盼着，就此与尹志平留在这地底幽墟，再也不出去。这里有赤帝焚天焰，有懵懂质朴的灰民，有极乐老人，更有她日思夜想的尹大哥。

可此刻，眼见尹志平如此决绝，那双眼中熊熊燃烧的，是对家国、对天下、对外面万千生灵的执念，她那颗心，便如被一盆冰水浇下，霎时凉了半截。

她知道，自己留不住他。

这个男人，从来都不属于任何一方小小的天地。他的心在江湖，在沙场，在那千万里的山河之间。她看了许久，心里忽然一软，那点想把他留下的私心，便怎么也硬不起来了。

柔肠百转，焰玲珑心中那点痴念，终是被理智与深情压了下去。她暗暗咬了咬银牙，轻声道：“尹大哥……我、我随你出去。”

尹志平转首望她，心中亦是微微一暖，当下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而段祥兴，自然是跟着焰玲珑的。

说来也怪，从段誉到段祥兴，隔了数代，这痴情种子竟半点没变。

只能说段誉的基因实在太强，后人别的没学会，这“认准一人便九牛拉不回”的痴劲儿，倒是一脉相承，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