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她借那赤帝焚天焰淬炼肉身、伐毛洗髓,又得尹志平以蕴含天香豆蔻与罗摩精血的鲜血喂服,竟是硬生生练成了极乐老人所传的不死极乐神功!
此功一成,她体内纯阴为体、真火为用,阴极阳生,肉身成圣,寿元无损——那原本只剩不到一日的寿数,被她硬生生从阎罗殿前抢了回来!不止如此,她的修为更是一路飙升,竟是直接踏入了半步破虚第一层——真气凝刃之境!
她掌中若有火龙珠在,其真气之烈、之纯,端的已可凝成实质,隔空激射!而极乐老人所创这极乐神功之中,更有两门惊世骇俗的绝学:
其一,便是万佛朝宗!此招一出,周身金色佛光化作万道佛影,浩浩荡荡碾压而去,端的如同极乐老人重创夏云祥时那般,如来即我,我即如来!只可惜,此招对修为要求极高,焰玲珑如今虽入半步破虚第一层,却仍无法施展这等真气化形的巅峰绝学。
其二,便是方才她用来轰击血鬣洪犼的那一记——如来神掌!
此掌却是一门极为特殊的武功:是一门自高空中向下打出的掌法!在一定距离之上,那掌力便能将对手牢牢锁定,令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根本无法躲藏,只能硬接!
焰玲珑方才便是自岩壁之巅跃下,以火龙珠拍出这一掌,虽因初次施展、尚不纯熟,未能将那魔犼立时毙命,却也将火龙珠按进了它的头骨,端的是歪打正着,立下了奇功!
她心中雪亮:若能将这如来神掌练至纯熟,辅以火龙珠之威,便是再来一头血鬣洪犼,她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而对于焰玲珑而言,比修为大进更要紧、更令她心潮澎湃的是——她体内那困扰了她多年的锁阴咒,竟在不死极乐神功大成、纯阳真元重续之际,被那至阳至烈的火髓生生焚化了!
换言之,她已解开了那道诅咒,成了一个完完整整的女子,可追求自己心仪的男子,可享那闺房之乐,可……去爱一个人!
这念头一出,她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便如冰雪消融、春潮涌动,再也无法遏制。
她想起了自己在黑风盟的那些岁月——那是一个何等阴狠毒辣、尔虞我诈的所在,人人皆为利往,个个心狠手辣,她在那样的地方挣扎求存,见尽了人性之恶;她又想起了自己在大宋皇宫,那九重宫阙、金碧辉煌之下,藏着的却是无尽的阴谋、倾轧、血腥与黑暗,母子相残、兄弟阋墙、君臣猜忌,端的令人不寒而栗!
相较之下,这幽墟地底、这群被世人视为茹毛饮血的灰民聚居之地,反倒显得纯净、质朴、温暖得多了!
这里的灰民虽形貌粗犷、茹毛饮血,却知恩图报、敬奉神明;它们垒石为屋、聚光取火、驯养地饕,自有其蛮荒的秩序与文明。这里没有黑风盟的阴狠,没有大宋皇宫的黑暗,没有江湖的腥风血雨,没有家国的重担——有的,只是最原始、最纯粹的生之气息。
而最要紧的是——这里有尹志平。
只要尹志平在这里,哪怕让她一辈子困在这地底幽墟,一辈子与这些灰民为伴,一辈子再也见不到外面的青山绿水、繁华人间,她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一念及此,焰玲珑那张苍白绝美的俏脸之上,竟是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绯红。
那红晕极艳,甚至透出一种近乎的嫣红——她在心中无声地念着:尹大哥……若能与你在这地底厮守一生……
那杨过与小龙女在活死人墓中相伴数年。后来二人出了古墓,小龙女不谙世事、不慕繁华,她不愿杨过下山,不愿他去闯荡那纷扰的江湖,只愿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便胜却人间无数。
可惜那时的杨过,尚且懵懂,只道古墓之外有更广阔的天地、有更精彩的人生;他不懂得小龙女那般只求相守、不求闻达的女儿情怀,只一心想着下山去见识那花花世界……
而此刻的焰玲珑,便如那刚刚出了古墓的小龙女,只盼着尹志平能陪自己留在这幽墟地底,守着这一片火海、这一群灰民,再也不要出去,再也不要理会那江湖的恩怨、家国的兴亡!
这念头一出,她自己都为之悚然一惊,觉出其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占有与痴念。
——情之一字,从来不讲道理。
焰玲珑悄悄抬眸,瞥向身侧那个赤着上身、浑身是伤却依旧挺拔如松的男子——他正皱着眉头,焦灼地望着那堆堵死洞口的乱石,嘴里喃喃盘算着出路,压根未曾注意到她这满腔的柔情蜜意。
她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暗道:尹大哥……你可知道,我这般阻你出去,虽是怕那怪物再来,可……何尝没有半分私心?我只是不想让你走,不想让你回到那纷扰的江湖,不想让你去见你那些……红颜知己罢了。
而另一边,那蹲在地上、犹自喃喃自语的段祥兴,心中的念头,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段祥兴虽是大理皇太子,自幼饱读诗书,可他的性子,端的与那《天龙八部》之中的段誉有几分相似——痴、憨、直,更带着一股书呆子般的书卷气与成全之心。
就如当年段誉痴恋王语嫣,可王语嫣心中只有那慕容复。后来西夏公主于兴州城外设彩楼招驸马,段誉为了成全王语嫣与慕容复,竟是决定亲自去与慕容复竞争那西夏驸马之位——只因他觉着,若自己争得了驸马,王语嫣便能与慕容复双宿双飞,自己便算成全了她!
孰料那慕容复心胸狭隘、阴狠毒辣,竟在枯井之旁设计,将段誉打入了枯井之中!
而段祥兴此刻的心境,竟与当年的段誉如出一辙。
其实方才焰玲珑命他点引信之时,段祥兴心中便已隐约察觉了几分。她说什么“听见地底又有巨人动静”,可那地底深处分明静得出奇,哪来的动静?
他虽憨,却不傻,只是他终究没有点破,反倒顺着她的话头,煞有介事地应和了一句“果然有响动”。
他看得出她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私心,也看得出她望向尹志平背影时,那与往日截然不同的柔软。
他心中酸涩,却也明白——自己这辈子,怕是走不进她心里了。
他曾那般伤害过焰玲珑,如今只要她能开心,他便是在这地底困上一辈子也无所谓。方才那些愁容唉叹,全是演给尹志平看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