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玖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屋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窗纸外头,有只秋虫在断断续续地叫。
他躺了三天,身子像被人拆散了,又胡乱拼回去。
每一根骨头,都酸得发胀。
喉咙干得冒火。
他想动一动手指。
指尖先碰到了一样东西。
温的。
他偏过头。
苏枕遥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一夜没合眼。
后颈上,沾着一片没落下去的花影。
陆玖张了张嘴。
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
“枕遥。”
苏枕遥没回头。
“醒了就起来。我给你倒了水。”
陆玖撑着床沿,坐起来。
心口不疼了。
左臂上的七道情痕,暖烘烘的,像揣着七个刚烧过的小火炉。
七情之力,比从前强了十倍不止。
这本该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苏枕遥的右眼,是冰蓝色的。
左眼,是黑的。
两只眼睛,像两个人,隔着同一张脸,往外看。
“你转过来。”
陆玖说。
苏枕遥没动。
“陆玖,我身体里,又有人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从冰底下,冒上来的。
陆玖掀开被子,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青砖地上。
凉意,从脚底板,一路窜到天灵盖。
他绕到她面前,蹲下来。
苏枕遥抬起头。
右眼里的蓝,深得发亮。
像那口寒玉棺,又回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