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西，独孤怀恩宅邸后堂。

堂中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关陇各家的家主——独孤怀恩、窦抗、李纲、于志宁，另有几家勋贵的当家人。

“洛阳传来消息，李琚晋位周王。诸位怎么看？”独孤怀恩道。

窦抗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周王都封了，代隋是早晚的事。咱们这边再顶着个唐王的名头，矮人一头。”

“矮人一头是小事，要紧的是名分。”于志宁敲了敲案面，“各家这一年往里填了多少粮草、多少甲兵？为的是什么？为的是新朝开国，咱们有个从龙之功，田产爵禄都能落到实处。”

“可唐王一日不称帝，这‘新朝’就一日不算数，咱们押的注，就一日悬在半空。”

李纲点头：“于兄说得在理，唐王要是再不给个准信，我等心里不踏实。”

独孤怀恩道：“诸位的意思，是要劝大王称帝？”

“劝！不光劝，还得一块儿去劝。单独一个人去，唐王推了就推了。”

“就怕大王拿礼法说事，说什么洛阳有幼帝正统，代王杨侑还在河东。”

“那都是说辞。”窦抗摆了摆手，“唐王心里想不想？想。可他不能自己开口，得咱们把台阶递上去。”

“那就这么说定了。诸位回去各自准备，朝会上见。”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大朝会。

李渊坐在上首，听完几桩例行公事，正要散朝，独孤怀恩出列了。

“大王，臣有一事，憋了多日，今日斗胆说出来。”

“讲。”

“洛阳李琚，已晋周王。代隋之心，昭然若揭。”

“唐王若仍以王号自居，名分上便矮了一头。臣恳请大王早正大位，以安关中人心。”

话音刚落，窦抗跟着出列。

“臣附议。关陇各家这一年来出资出力，为的是唐王能成大事。唐王不称帝，底下人心里没底，粮草兵源随时会断。”

李纲、于志宁等人也纷纷出列：“臣等附议！”

李渊抬手往下压了压：“诸卿这是做什么？起来说话。”

众人起来了，李渊却叹了一声。

“洛阳尚有幼帝正统，代王杨侑还在河东。孤若遽然改朝，天下人怎么看？”

独孤怀恩心里有数拱手道：“天下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唐王若一味拘泥礼法，到头来让李琚占了先机，悔之晚矣。”

“此事……容孤想想。”

“唐王！”

裴寂出列，执笏躬身。

“李琚僭位，杨隋之势已去，大争之时，名分即是底气。”

“称帝，方能以大唐朝廷之名，号令群雄，与洛阳分庭抗礼。”

“臣等恳请唐王早正大位，以安人心。”

有裴寂带头，底下呼啦啦跪了一片。

“臣等恳请大王早正大位！”

李渊终于缓缓点了头：“既然诸卿都这么说了，孤若再推辞，倒显得矫情。就依诸卿所请，筹备登极事宜。”

殿中一片山呼：“唐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