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高台，李琚隔着烟尘望向血色长堤。

堤上厮杀声一浪接一浪，弑虎营的旗号在堤沿上摇摇晃晃，几度被压下去，又几度挺起来。

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堤坡上的尸骸已经摞成了堆。

薛收站在他身侧，脸色越来越沉。

“大丞相，不能再这么硬挡下去了。”

“突厥人这般不顾生死，一味以骑碾阵，不分敌我。再继续兑下去，弑虎营迟早要尽数折在此处，和他们同归于尽。”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让。”薛收抬手往堤道方向一指，“把前沿让开，放狼骑进来。”

旁边几名参军面面相觑。

“堤道弯折交错，纵深几十道堤埂岔路。狼骑冲进来，马速施展不开，队形自然被岔路分割。”

“让中军沿纵深分层布阵，一道堤埂顶一阵，打完就退到下一道，轮番接战。他进来一股，咱们切一股，吃一股。”

“如此一来，突厥的尖刀扎进泥潭里，就拔不出来了。”

李琚明白薛收的意思，始毕不在乎附离狼骑的性命，若是拿自己苦心练出的精锐去互换，就算最后胜了，也是惨胜，得不偿失。

“传令秦琼——弑虎营有序后撤，让出前沿缺口。不许乱，一队一队退，退一道守一道。”

“再传令裴仁基——三万中军沿曲折堤埂分层布防，轮番接战，每道堤埂只顶一阵，打完就换。不要贪杀，拖他们。”

“得令！”

——

长堤前沿，秦琼正在集结敢死队，准备再冲一波把堤沿的口子堵回去。

传令兵飞驰而至，翻身下马。

“秦将军——大丞相将令！弑虎营有序后撤，让出前沿缺口，沿纵深分层布防！”

秦琼一怔，眉峰拧起。

方才一番苦战，好不容易勉强稳住阵线，这个时候反倒要主动让路，放突厥人进来？

他心中满是疑惑，可军令如山，不容迟疑。

“传令诸队！鸣金，有序后撤！”

叮叮的鸣金声穿透厮杀喧嚣。

弑虎营开始后撤，一队退，一队掩护，交替往纵深挪。

前沿堤口处，慢慢腾出一道缺口。

正挥军猛冲的俟利弗看见隋军退却、通道敞开，心头猛地一跳。

“特勤！隋军退了！前沿空了！”

俟利弗定睛一看，果真是退了——长矛阵收束往后挪，堤沿上的旗号一层一层往后退。

他心中大喜，心想李琚果然撑不住了，方才那一轮狂冲，把隋军的血放干了。

“传令——全部狼骑压上去！趁他动摇，一鼓作气冲穿，直扑李琚中军大旗！”

后面的狼骑如潮水般涌入堤道缺口，源源不断往纵深突进。

冲进去的头几队狼骑催马狂奔，想沿着堤道直扑中军。

可跑出去没多远，堤道拐了个弯，紧接着又是一条岔路，再拐一个弯，又是一道堤埂横在前头。

到处是岔路，到处有隋军阻道，战马在窄堤上拐来拐去，跑不到百步就得勒缰减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