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香之战平了三日，焚符界的天第一次放晴。

李安在城头立了一块木碑，碑上不刻神名，只刻四个字，香火各守。

他又把画符请神的法门拆改一遍，留给城中符师，从此请神符可画，但请来的神须由画符人自养一念，神不得夺民之香。

老符师葬在长明灯下，送葬那日，满城百姓自发在门前各点一支香，无人号令，无人聚拢。

阿灯绕着城头飞了一圈，把每一盏新灯都数了一遍，小声道：“李安哥哥，比昨天多了三百盏。”

李安望着那一片灯：“以后每天都会多。”

“小友这套规矩，算是把这界符道的天捅了个新窟窿。”一个年迈符师拄着杖感慨：“符道几千年，从没这么亮堂过。”

李安摇头：“我只是路过的道友，规矩还得你们自己守。”

几个年轻符师围上来，有人捧着一沓改好的符样，有人塞来一包提神的药粉，七嘴火，虽远不及本地壮汉鼎盛，却绵长得怪异。

村人看他的眼神，从讥笑变成了惊疑。

半月后，按本地规矩，李安入兽魂祠受图腾认可。

兽魂祠立在山巅，祠中泥塑百兽，狼、熊、虎、豹、鹰、蟒，兽魂各据一方，威严又凶戾。

李安一踏进祠门，百兽之魂齐齐睁眼，又齐齐偏过头去。

狼魂嫌他骨里无杀气，绕他喉间转了三圈，悻悻退开。

虎魂嫌他血里无霸气，一声低吼震得祠瓦落灰，扭头不理。

熊魂拍了拍他的肩，险些把他拍跪，随即发出失望的哼声。

蟒魂从梁上垂下头颅，信子扫过他眉心辨了辨来历，片刻后冷冷缩回。

鹰魂绕他一周，发出一声不屑的唳鸣。

外来人的魂，这里的兽不认。

李安立在祠中，并不强求，正要转身，祠角最暗处，一缕残魂轻轻动了。

那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老鹤，羽翎凋落，双目半阖，魂体淡得几乎要散，分明是一缕濒死的残魂。

老鹤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目光落在李安身上，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隔了万水千山的旧人。

它忽然伸出喙，在他眉心轻轻一点。

一点清意入体，与他气血相融，没有凶焰，只有一股历尽风霜后的从容。

李安拱手长揖：“多谢前辈认可。”

老鹤低鸣一声，似有话说，终只化作一道浅灰印记，落进他的眉心。

他气血初成，又得老鹤残魂相合，下山那日，脚步都比来时轻了几分。

断山在祠外等着，看见那道浅灰印记，沉默良久：“老鹤在祠里等死等了二十年，谁的点化都不受。”

李安道：“它不是受我点化，是认了我这口气。”

石台前，却早有人等着。

那是个十七八岁的本地少年，的上身肌肉如铁，肩头上趴着一头活灵活现的黑豹虚影，身旁簇拥着数十名同族。

少年拦住去路，上下打量李安，冷笑出声：“听说兽魂祠百兽都不肯理你，最后只有一只快死的扁毛禽鸟收了你。”

他逼近一步，声音陡然拔高，让满场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外来的软脚虾，也配受兽魂？”

李安静静看着他，没有动怒：“说完了？”

“三日后，兽王擂。”少年一拳擂在自己胸口，黑豹虚影仰首咆哮：“你若敢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气血如炉，若不敢，就滚出这界，永世别再提兽魂二字！”

围观的村人越聚越多，有人替李安捏汗，也有人起哄让他趁早认输。

断山不知何时站到人群后头，抱着独臂，只朝李安点了点头。

李安迎着那些目光，淡淡开口：“三日就三日，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