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乾率众进入的是山谷中最大的一道石门,门口竖黑色旗帜,守卫穿黑色袍服。
甬道的墙壁上雕刻着各种奇怪图案,每隔丈许,左右相对镶嵌着兽首火盆。守卫虽未配兵甲,但也显出一股凛凛威严。
整个场景乍一看跟金阳县那座山腹没有多大差异,但身处其中,却能明显体会到十足的压迫感。
林重木像先前一样,低着头,眼珠转动着,观察左右。
稍稍迈大了点步子,距离前面的小白龙更近一点,斜眼去观察小白龙的神色。发现早已习惯了在不同的场合,表现出相应表情的小白龙,竟然也面色带有诧异。林重木心道,看来这个样子的气氛、场面,怕是小白龙也没见过。说明这是一个特殊的时刻,摆出这幅大阵仗或许是为了迎接什么人。
当然不会是迎接他们,而应该是更重要的人。比黄乾的还重要的人,通冥教中似乎只有七个,小白龙说过,四方护法地位超然,只是以武镇教,不管教中琐事。那么还有三个人,左右军师,以及教主。而这个连小白龙都要讶异的阵仗,最有可能是为了迎接教主准备的。
林重木根据先前谭意歌所说,工部尚书权志盛的离京时间,以及行走路线判断,权尚书大概也就这几日能到平原府。这就说明,通冥教教主权志盛到了。
林重木且走且看,迎着队伍走来一个精瘦老者,真的是很瘦,皱巴巴的皮肤下能看到嶙峋的筋骨。脸上的肌肉也凹陷了进去,但是两侧太阳穴却又凸起,深陷入眼窝的双眼里透射出精光。就这么一个似乎一阵风就能吹的散了架子的人,却偏偏走的四平八稳,而且威势十足。
一路上也见过其他的一些,跟他们的队伍相向而行的人,但是那些人都是远远避开,躬身行礼。有一些经过的时候,黄乾的队伍里的人,也要向对方行礼。而这老者却像压根就没见到他们一样,自顾自的行走。他本就走在靠近路边的地方,所以双方谈不上谁避开给谁让道。
林重木观察队伍中其他人的神色,包括小白龙在内,都没有任何的表现,好像大家也都没看见对面走来一个人。再偷偷的观察黄乾,他倒是有所反应,在跟那老者交错而过的时候,黄乾微微侧首,点头示意。但那名老者,仍旧目视前方,自顾走路,而没有理会黄乾。
若不是黄乾有这么一个反应,林重木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产生了幻觉。若不是看到了那老者眼中的精光,林重木都要怀疑这个所有人都不予理会,也不去理会所有人的老者,是不是瞎子。
林重木不自觉的微侧着头,看向那老者的背影,猜不透这个到处都透着阴森气的地方,出现的这么个奇怪的人是什么身份。
那精瘦老者突然回过头看了林重木一样,眼神里透射出慑人心魄的气势,以及令人难以抵挡的寂灭气息。
林重木心中一凛,似乎在那一刻停止了呼吸。
距离林重木最近的小白龙也感受到了异样,悄悄伸手拉了林重木一把。林重木醒过神来,更是心惊。因为他胸中有一股强大的气息,几乎要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这座总坛之中定然高手无数,林重木一路上已经感受到从很多地方,传出的强者的气息。纵使他上次伤愈之后,意外发现武功提高了很多倍,六识更加灵敏,但也没有把握能在这些强者攻击中逃出生天。
黄乾是知道他不会武功的,若是让黄乾体察到了他散发出的强大气息,黄乾一定会怀疑,以前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徒劳。因为以黄乾的性格,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即使有信心从黄乾的手下逃走,也很难顶住那位老者的一击。那老者眼透精光,太阳穴高起,一看就是一个高手,甚至比深不可测的黄乾要高很多。
林重木收敛心神,眼看脚尖,再也不敢胡乱观察。
等到了一片房舍前,所有人都被安排到相应的地方,各去休息。
林重木还是跟小白龙一处,等房门关上的时候,林重木心里才松下来。
小白龙活动了下筋骨,扭扭脖子,道:“可把人累死了。今天有点不对劲,竟然各处都是这么严格,连四方护法都出动巡视了。”
林重木道:“白兄以前也没有见过这情况吗?”
小白龙道:“没见过,只听说过一次。以前右军师刚被认命为军师的时候,好像有过这么样的场面,不过也没有这次阵仗大。至少那次四方护法没有出现。”
林重木:“路上见到的那个精瘦老者是什么人?护法?”
小白龙道:“那位正是北方护法,还亏得林兄及时把头转过来,不然可是有点麻烦的。”
林重木疑问道:“他既然是北方护法,地位尊崇,那为何大家都对他视而不见?这是不是太不尊重了些?”
小白龙道:“这林兄你就有所不知了,视而不见也是尊重的一种。咳咳,当然,这话是护法他老人家自己说的。我以前跟你说过,四方护法在教中地位超然,个个武功高深,而他们也就是以武镇教,并不管教中事务。可教中除了教主之外,就连军师也管不着他们。而他们这个超然,又有另外一个解释,就是超脱俗世。既然超脱了,那就不是俗世中人,所以他们不看俗世,俗世也不应看到他们。这也就是大家相互视而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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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传这说法刚出来的时候,有很多人不能理解,或者说不相信,见到的时候或者向他们行礼,或者走过之后偷偷窥视。当时也都没有什么异样,但第二天就再也见不到人了。也就是你这次幸运些,北方护法跟宋军师有那么几分不对付,而我们黄舵主也跟宋军师不和,所以北方护法还是卖了黄舵主几分面子。不然,兄弟我也就只有去求纳兰军师了。”
林重木不好意思道:“又让白兄费心了。”
小白龙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上去了,笑着道:“以后看来就得林兄你为兄弟我费心了,这次黄舵主带林兄来总坛,说明他极为看重你,打算向纳兰军师推荐你。以林兄你的才能,不难得到纳兰军师的青睐,纳兰军师最是爱才。他一旦要用你,那就是扬眉吐气的时候了,纵使犯点什么小错,在军师那里也都不予追究的。不然就以兄弟我这个样子的,早已不知道被轰出去多少回了。”
右军师纳兰爱才,惜才。林重木默默的记下了这一点。
黄乾带他来到通冥教真正的机要重地,就说明黄乾已经完全信任他了,这次也一定会让他见到这个纳兰军师。不说另求封赏,至少能正了他这个核心弟子的身份。成了自己人,也就有资格知道更多机密东西了。比如说,通冥教是不是真的要造反,如果是,那么起事时间是在哪一天,甚至还能知道具体的计划安排。
林重木先前已经断定,通冥教应该会在他们的教主,也就是工部尚书权志盛归来之后,返京之前起事。而起事的时候,会拿出那枚象征神圣君权的开国玉玺,蛊惑或者振奋人心。这是他的第一个机会,但只是个察看是不是城主所说的那枚开国玉玺的机会,而不是拿到手的机会。因为在那么个高手环视是情景下,他是没有任何可能拿到手的。只能趁机确认一下,然后尽量查探出玉玺会被存放在哪里。然后再等待第二次机会。或是在通冥教兵败之前,或是兵败之后官军杀进来之前。
林重木道:“山外的那个村子里全部都是圣教的信众吗?”
小白龙道:“不仅仅是信众,事实上都是圣教的人,不然哪敢让他们在距离那么近的地方居住。你知道,百余年来有很多复杂的原因,导致圣教一旦发展壮大,就会不见容于世,朝廷就会出兵剿灭。因此圣教做事都很谨慎,怕泄露了行踪,招致灭顶之灾。”
林重木道:“那再远一些的村子呢?他们也是圣教的人?或者是普通信众?”
小白龙道:“除了山外的那个村子外,方圆五十里之内的外部,再没有圣教的人了,也没有圣教的信徒,甚至他们可能连圣教的都没有听说过。这里的村镇跟金阳县的不一样,这边比较富裕,人们的生活都很好,所以不需要需求其他的帮助,也不需要有什么精神的寄托。特别是跟外面的那个冒兴村隔山相望的工村,就更不需要了。工村里出了个工部尚书,外面圣教所能提供的一切,还不如一个工部尚书的名头所能给的多。圣教是什么呢?就是要扶危济困,拯救苍生,那些没有危困,不需拯救的人,也就没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有圣教这么回事了。把有限的资源留给更需要的人,岂不是更好。”
小白龙说着说着,整个语气神态竟然不似寻常,而是跟这个总坛里的气氛一样,充斥了不安的异样,
林重木一直对小白龙怀疑的一点是,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以他游历天下的经历,会不知道通冥教到底是什么,会不知道所谓的不见容于世,实际上是叛乱不成,被剿灭了?可他又一直一副不明真相的样子,只在乎传教,只在乎又有多少人收到了恩惠,而对通冥教其他的事,包括真正的那些秘密又漠不关心。
若是他的急公好义,古道热肠也是装出来的话,那林重木就又遇到一个对手了。
林重木似有意、似无意的说道:“若这天下按照圣教的规则来,可能就所有的地方都不需要知道圣教了,因为就不会再有穷人了。”
小白龙淡淡的说道:“如果圣教要造反,那么林兄何以自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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