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维文选说出了自己真实的打算:“首先,我并不相信你们的话。我只是觉得一对心爱的人分开是很让人难过的事,所以才把你救出来,以后的路,就看你们怎么走了。”
“我明白。”刘玄把酒杯放了下来,“这么多年了,我一直被当做精神病,或者说我就是演了一个精神病,让自己活了下来,现在我也与雅婷团聚了,既然如此,在哪里生活都是一样的。”刘玄一边说话,一边握住了王雅婷的手。王雅婷红着脸点点头,“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好,既然如此,我就试着给你们安排个工作吧。”文选说道。“多谢恩人。”刘玄拱手笑道。“呵呵,王雅婷啊,你还不知道你男朋友多厉害呢,他一个人忽悠了两大派,现在成为了三大派公认的秀才,等我哪天再遇到玄之武,我让你男朋友功德圆满一下。”文选的话让王雅婷笑了好久,刘玄也在那连忙摆手,说自己何德何能,到了这个世界居然能得到四大派的认可。
结账完毕,文选安排两人住进了附近的旅馆,自己独自来到了龙潭。因为条约已经签订,这里允许展家自由活动,所以文选的到来受到了展家热烈的欢迎,展凌芸更是亲自捧着装酒的碗来到了文选的面前。
展家人给了文选一匹马,让文选得以与展凌芸并驾齐驱,在龙潭周围走动。文选发现他们在潭边架起了好多架子,上面摆满了白纸,又有好多人举着纸放到龙潭里漂洗,不久,纸上居然出现了字迹。
“这……”文选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被你发现了。”展凌芸并不想对文选有所隐瞒,她是故意展示给他看到的,“换做别人,我是绝不会让他接近这里的,但是你不一样,所以我就把这秘密告诉你。”
龙潭,白虎派的人称之为“脑海”,是整个书界最大的湖,夹在白虎派与青龙派之间。这个脑海自上古时期就有记载,《玄武记实录》中言:上古时分,气之浮沉,化为天地;天地动气,化为明源(脑海);气分阴阳,阳混成日,阴混成月;明源集天地日月之精华,不可言其妙绝也。
白虎派的祖先们就是在脑海这一代活动,确切说他们才是人文初祖,创造出了最早的文字和纸张,农耕渔猎无一不精,他们凭借强大的科技和思想,一路东征,迅速统治了书界。
“其实我们祖先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神秘和强大,只不过是一个偶然,他们发现了这个脑海的秘密,将纸张放入水中漂洗,就能显现出字迹来,说也奇怪,我们的祖先居然能一下就认出这些字,就好像这些都是神赐予他们生命的同时一并给他们的,让他们能够一下知道更多的事情,瞬间就比东方的蛮夷们‘多活了几百年’。”展凌芸叹了口气,“可惜风水轮流转啊,你们学会了科技和思想文化,发展出了自己的优势,尤其是人口的,将当年统治世界的我们给赶走了,并且霸占了脑海,可是你们并不知道这个秘密,而且随后白虎派陷入了割据,知道这个秘密的人越来越少,唯独我们展家,一直知道这么一件事,直到今天。”
“原来如此。”文选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看的书,都是由你们提供的。”
“本来是的,但是自从你们把我们赶跑之后,你们的书库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不是对原来的书写的注释,就是对原来的书来个再版,封面越来越精美,内容和思想却停留在几十年前。”
“如此想来。”文选仔细一想,现在各家都把孤本的图书珍藏着,那大图书馆中的书好多都是被借走就再没被人还过,可见一大群人想独占“真理”啊。“原来是书越来越少了。”文选摇了摇头,这么多年,虽然书籍没有增加,但是社会还是在进步的,只不过速度放慢了许多,不少原来可以直接拿来的东西,现在只得自己摸索。
“当然啦,我告诉你这个秘密,除了报恩,我还希望你能替咱做一件事。”展凌芸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你是要卖书给我。”文选的脑子现在也朝着“罪恶的金钱”靠拢了不少,凡是能变现的,他都能考虑到了。
“不错,”展凌芸指了指那些在工作的人,“我们展家曾经辉煌,也曾经被追杀,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却成了流浪人,我不希望这就是咱展家的未来,但是打打杀杀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真正的文明,是建立在书籍之上的。”
说话间,一人捧着本书跑了过来,双手奉给展凌芸:“报告半蔵,这是我们最新编订好的书,请过目。”“嗯,辛苦了。”展凌芸把书接过来看了一看,不禁莞尔,“又是一本驴唇不对马嘴的书。”
“什么?”文选觉得好奇,也接过来看了看,上面写着“天才”“疯子”“右”“左”,“这是……书名?”文选傻愣愣看着这几个词。
“没办法,咱们在水里淘到的只是些只言片语,有时候一张纸上出现的每个字都来自不同的书,必须得把那些字裁剪下来,缓慢编排,才能搞成一本书。”
“这工程量挺大啊。”文选翻了几页,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大笔一挥道:“这个书名就不好,怎么吸引读者呢,这么写《天才在左,疯子在右》。”展凌芸一听这书名就乐了,因为自己正在维文选的左边。
“我同意了,这些书就交给我的学院吧。”文选笑道。
“嗯,拜托了。”展凌芸拱手答谢道。
“只是……”文选一皱眉,“您这缓慢编排,得多久啊。”
“这……大概一年能出个十本新书吧。虽然大多数得到的都是句子,不过都零零散散,编排起来难度极大。”
“我看这些字句,像是另一个世界来的。”文选沉吟半晌,“对了,我介绍两个工人给你吧。”
“好啊,他们懂排书?”
“不一定懂,不过可以试试。”文选就把刘玄和王雅婷介绍给了她。其实展凌芸在听了王雅婷的叙述之后,心里也有数了,也许他们会懂这些呢,就同意了维文选的推荐。
维文选回到旅馆,把两个人带到了展凌芸那里,安顿了下来。临别时,王雅婷亲自送文选上车,说道:“真是很感谢您,但是我们无以为报,现在有了这份工作,一定为您尽快编排出新书来。”
“不需要尽快,我可以等,只是务必把书排的好一点。”文选摇上了车窗,司机一踩油门,飞也似地离开了龙潭。
刚行出十里路,文选突然哭了出来,把司机给吓了一跳,赶忙问怎么回事。“没啥,”文选摆了摆手,“只是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好久不见的人。”
……
该走的走,该留的留,该打的打,该和的和。群雄纷争为天下,双龙舞扇先称王,乐家兵变青龙殇,怀远运筹帷幄间,清为振臂天下一。
自从与白虎派和平之后,整个书界进入了太平盛世,人们安居乐业,那打打杀杀的日子也渐渐淡出了记忆。
我的父亲奢永光就是在这太平盛世中出身的,他从小就在博雅学院听课,学习各种知识,他很幸运,早早的就能读到《玄武记实录》之类的书,二十岁之后独自离家,外出游玩考察,走遍了名山大川,在三十岁的时候,他的见识丝毫不亚于写《山水大成注》的人了。
《山水大成注》是本地理书,也是青龙派的镇派之宝,本来一直是由青双龙家族保密着,不允许任何人阅读,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其他三大派从没有像青龙派那样重视地理的,所以在之前的战争中,其他三大派很难深入青龙派的本土,因为根本不认识路,而青龙派因为有这书的帮助,对其他三大派都是了如指掌,往哪走近,哪里是死路,一清二楚。
王清为在得到之后,也是把它当成战略书籍进行保密的,但是随着四大派的统一,彼此人口流动的增加,大家都互相摸清了地形,连原来最最封闭的玄武派,现在的三岁小孩也能说出朱雀派,青龙派几个有名地方的大致位置了。
既然如此,那《山水大成注》就没保密的必要了,王清为以教化民众的目的公开了《山水大成注》,而朱雀派的《人影匆匆》剪辑版也随着各种渠道在书界传播。至于《梵心归元》《玄武记实录》那些书,也有人喊着要公开,但是一直没有答复。也许就和《直八》一样吧,那些特别重要的书籍还是得作为机密一直保存下去。
随着社会的发展,很多不好的事情慢慢显露出端倪。王清为在检阅自己学生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曾经叱咤风云的学生大军,现在文能背书,武能体测,但是那聚气的本事,似乎慢慢消失了。
聚气是检验一个读书人修为最传统的方式,过去你要是不懂聚气,那你绝对不能算是个读书人,现在聚气仍旧成为一项必考内容,但是标准一降再降,一来是因为学业繁重,在怀远先生的体制下,所有人都必须全面发展,整天考试,没有什么时间来练习聚气;二来天下太平,以前学聚气还能征战沙场,现在学聚气,你再厉害能造反吗?
王清为也留了一手,青龙派的弟子必须考聚气才能入学,而其他三大派只要懂聚气就能入学。也就是说,最好其他三大派都忘了怎么聚气,唯独青龙派会,这样就能永远统治下去了。
可是下头办事总是比上头吩咐的更彻底,接受了王清为的意思之后,下面办事的人自然把聚气设为可教可不教科目,往往考试的时候都允许学生袖子里塞上超小型干冰灭火器,以此明目张胆地作弊来通过考试。
王清为在得到报告之后大怒,撤了一大帮人的职位,可是大趋势如此,他再怎么鼓励也没有用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