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留下字条后离去的第十五天,弦月忽然觉察到天象的不同寻常,似有一丝微光渐渐从乌压压的云层里冲破而出的迹象,还未来得及细细观察就看见一道银光突然坠下,弦月匆匆忙忙用师傅教授的法术去抵挡那银光,可是无异于以卵击石,那银光落下的速度并未被影响分毫。
在弦月还来不及思考应对之策的时候,那银光忽地落在前面的梨花林里,“轰”的一声巨响伴随着尘土飞扬之中携带着朵朵似玉如雪的花瓣,弦月确定这银光定有蹊跷,一边手握住腰间的软剑,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前踱步,只见前方的梨花树的枝丫或断落在地上,或折挂在树上,而地上有个不算大也不算小的深深的凹坑,凹坑的中心露出半截似鱼又似蛇的银色尾巴。
凑近细细观看那半截尾巴有透着银光的鳞片,弦月从身边的树下拿一截小树枝戳了戳那半截银色尾巴,看其并没有反应,于是壮着胆子上前握住那半截银尾,着银尾竟然还透着温热,两手握这有点滑不溜秋的银尾像拔萝卜一样用力地向外拔,弦月咬着银牙铆足了劲儿向外拔,突然感觉手下一松自己屁股着了地,一只手揉揉自己摔疼的屁股,另一只手甩动手里东西甩去上面的泥土喃喃自语道:“头上有犄角,身后有尾巴,看来你是一条小神龙呀!”
弦月安耐不住心中的激动,早就看过《四方神志》中有记载神龙的部分,自己长这么大才第一次看见神龙,弦月又捏住小神龙凑到眼前反复确认了两遍,这个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的小玩意儿一定是神龙。
确认这是一条神龙后,弦月可是高兴坏了,连忙把小神龙捂在怀里不似刚刚那样甩来甩去了,师傅留下字条离去后自己一个守在这雪海谷可快寂寞死了,如今得了这么个罕见的小神龙可是令弦月稍稍愉快,弦月决定要好好养着这个神龙作伴。
到里屋后将小神龙轻轻放在自己的娟帕上,用浸了水的丝帕仔细擦拭小神龙身上的泥污,看见这条银龙身上或大或小的伤口竟有数百道,从溢出来的鲜血看来这条银龙大约是中毒了,它的血液呈现淡淡的紫色,而且有一种令弦月熟悉的味道,弦月可以辨别这应该是萱明子的味道。
为了更好研究小银龙血液中毒药成分,所以弦月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银匕首划开小银龙犄角下面的皮肤,这款皮肤是神龙周身最柔软的一部分,所以从这里取血比较容易,取完一定量的血液后替小银龙的伤口上药,研究毒素的成分,凭着自小在师傅身边学习了解的精湛医术,弦月迅速判断出这毒素有女贞子,犀角,附子等多种成分,可是判断出这些却令弦月更加疑惑,从未知道又一方毒药是以此为配方的。心中困顿,自知无力解毒,唯有在治疗外伤和帮小银龙培本固原上还能微微尽点心力。
在屋后连绵如黛青山上空悬一条似白练般的瀑布,在瀑布下方有一池浅碧,这是师傅苦心炼成的药池,这屋后不似屋前那般任由梨花一芳霸占着春意,倒是百花齐放,有海棠有桃花也有几株梨花被抛弃在这儿,她们闹着争艳着,于嬉戏打闹间撒落的雪色花瓣星星点点浮在药池碧色浅波之上。
弦月素爱极这流水落花之景,故每天都会来此泡上半个时辰,这药池有利于滋养灵气,强身健体,所以弦月便将小银龙一起带来泡药池。
这天似往常一样,弦月闭目面朝白瀑浸身于药池之中用师傅所教的心法调整自身灵气,而用法术将小银龙半浮于药池之中便不再管它。
顷刻间弦月发现周遭灵气愈来愈少到最后几乎细若游丝般不可察,弦月深感疑惑,背后似乎也有一种异样的气息流动,这怪异的感觉惊的弦月一下子睁开了眼,转身看下身后时也着实吃了一惊,身边的药池里竟有一个**着的人,药池上弥漫氤氲的水汽朦朦胧胧的看不清五官,弦月担忧地四下寻找竟未寻见小银龙的身影,不由急了迅速向那个**的人身边靠近。
陆离才集纳周身之灵气恢复了人身,头还微微有些疼痛,而身体也因身中剧毒而无法凭借自身之力凝聚灵力,这还没缓过神来,便见到一个肌肤胜雪,玉容娇美的绝色女子,更令陆离血脉喷张的是这女子身上竟未着一丝一缕,因为她不断向自己靠近随着行动而漾起碧波阵阵,于一举一动间竟微微可窥见锁骨下白玉酥峰。
陆离俊美的面颊上泛上一丝红晕连忙别开脑去视线转向远方连绵不断如黛青山,但身前的女子却似乎丝毫没有害羞矜持的表现,竟还一个憋气猛地扎进碧池里,这声动静吓的陆离连忙转过身去背对这个女子,有意无意地用双手轻轻护住自己的身体。
弦月憋气沉入药池里面,将药池底部翻了个底朝天都未寻得小银龙,这让弦月心急如焚,弦月有些莫名盯着陆离带有些许恼怒的口吻说道:“你是什么劳什子玩意儿,说,你把我的小银龙藏到哪里去了。”
陆离听见身后的女子似乎在和自己说话便转过身来,这一转身陆离本来白皙的小脸瞬间烧成一片绯霞,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陆离可以看见弦月根根分明的睫,近到可以看见弦月眉间浅浅的似新月般的血色印记,这样的距离让陆离深觉不妥便微微想推开她一些,结果自己冰凉的手掌触到弦月的柔滑藕断似的臂膀时像触热铁般地收了回来,陆离自顾自地关心男女相处的界限问题,丝毫没有注意弦月问他的问题。
弦月看见面前的男子脸上泛起不自然的潮红,手又抽搐般在自己身边甩动,以为他泡药池太久而昏了头便用手掬起些许药池水泼向陆离,微凉的池水让陆离逐渐回过神来有些不解地望着弦月,弦月看见他的细长的凤眸转回自己身上又耐着性子问道:“你把我的小银龙藏到哪里去了?”
“小……银龙……”陆离有些茫然不解地望着弦月,口中喃喃自语道,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在恢复原型修养的过程中似乎也有这般清泉落石碎玉般的声音一遍遍唤着小银龙。
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还体贴地处理了自己的外伤,温柔地一点一滴给自己喂下滋补的药物,朝夕相伴并与自己讲述人间的话本故事,陆离思及至此看向弦月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激与温情。
陆离看着弦月这般着急寻找小银龙的样子便想隐隐发笑,左右手结了咒印,陆离忽然消失不见,一条神情颇为骄傲的小银龙落在弦月眼前,弦月看见这幕惊奇得像半截木头般呆愣愣戳在原地,随即又欣喜地扑到小银龙面前,语无伦次地说:“好神奇啊,你是怎么办到的?”
银龙周身漾起层层碧波泛起丝丝缕缕银雾,霎时出现一个面如冠玉,双瞳剪水,目落星辰的俊秀人儿,挺秀高颀,风流倜傥,品貌非凡。
陆离这次也不含糊捏了个咒决,身上立刻出现自己惯常穿的银色云锦鹤氅,腰间束白色蛛纹金缕带,乌如泼墨长似流水般的秀发就随性地披散。
弦月微微愣神,只有一句话浮上心头: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陆离见弦月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痴笑,不由心情大好嘴角微勾,连平时略有些清冷的嗓音都带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笑意:“因为我就是那条小银龙。”
清清凉凉的声音让弦月缓过神来,本来觉得有神龙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结果这神龙还可以幻化成人形当真是玄妙非凡,连《四方神志》都未曾有关于此的丝毫笔墨。
“那你是妖怪吗?”弦月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
瞧着弦月一双杏目中流露出的单纯天真与几分好奇探究,就起了捉弄她的意思:“没错,我是妖怪,而且还是啖人肉食人血的妖怪。”
本以为眼前的人会多多少少有些害怕,谁知道眼前的姑娘一撩衣袖露出雪白的手腕二话没说就袖中藏的银针划开一道血口子,猩红的鲜血衬托本就皙白的皮肤更叫心惊,陆离还来不及出声询问,弦月便把手腕送到陆离的嘴边,陆离一脸意外中还透出几分震惊,他有些疑惑:“姑娘你这样是做什么?”
弦月闻言微微歪歪脑袋,一双杏目中溢出三分单纯,三分担忧,三分不解和一分自责:“你不是说要啖人肉食人血吗?我不知道你们妖怪的脉象是不是与我们一般,我只知你应该是中了很棘手的毒,我解不了,但我知道那毒极其霸道,不知道是不是你长久没有啖人肉食人血的缘故,所以我……你,就先吃我一点血肉恢复点气力,只准一点点。
”弦月越说越多了几分严肃的味道,渐渐用担忧的目光锁住陆离,陆离看着这个相识不过短短几天的姑娘心里竟溢出一股暖流,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竟如此关心自己的生死,这个毫无目的的单纯的关心大抵陆离自己已有数万年未曾感受到了。
陆离对这个费劲心力照顾自己的姑娘在感激与欣赏之外更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