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之事犹如这夏季雨一般,突如其来,倾盆交加。
八月二十九,蕴洲传来噩耗,云老爷船上遇险,葬身******之中。
云净初闻讯,只觉得人生在世,如同戏剧一般,这云家命运多舛,如今居然落得个家破人亡,时也命也,不免心中万分悲哀和感慨。
玉竹见云净初沉寂如初不哭也不闹,认为她是伤心过度,只哭着劝:“小姐,你难过就哭出来吧,憋在心里会得病的。”
人们常说,心中最苦并非是泪流满面,而是沉默无声。
只有云净初自己明白,她只与云老爷有过几面之缘,并无父女之情,她只是觉得很意外,心中更多的是对云家三口人命运的同情。
前世里,她无父无母,没感受过父母之爱,却也从为感受过离别之苦,所以,她是没办法理解这失去双亲的滋味是如何的。
她看着老太君伤怀,看着玉竹伤心,云净初心里忽然有点难过了,她灵魂穿越到这个朝代,那么她的肉身必然也已死去,那么会不会有人为她伤心呢?
他.....他会伤心吗?
云净初轻轻一叹气,玉竹见这么久云净初终于有了动静,遂上前,擦了擦眼泪:“小姐,你说句话啊小姐。”
烟云阻了玉竹,低声道“:姑娘,你已经一日未用餐,如今云老爷身后事必然要姑娘去办,姑娘要养好精神才可以啊,我让厨房备了些小粥,姑娘多少喝点才是。”
云净初看看烟云,点点头。
次日,云净初归蕴洲为父亲尽最后的孝道,敏月、明涵前来送云净初归去,只叫她节哀顺变。
此行,老太君让许嬷嬷亲自为云净初料理一切事物,烟云和玉竹也都跟着去了。
行了七日的水路,终究是到了蕴洲家门前。
黎嬷嬷早已在码头安排人接风,一眼见到云净初便是悲喜交加,上前抓住她的手,眼睛镶满了泪水,千言万语在泪水中融化了。
云净初反手握着黎嬷嬷的手道:“嬷嬷自不必多说,咱们回去吧。”
一老一少相携着往前走,许嬷嬷眼见着不免觉得心酸,微微摇摇头,嘱咐人上去帮忙。
一行人坐了马车往云府赶,行驶了有一个时辰,马车才在一门前停下,只见高门之上挂着白惨惨的灯笼。
而几个下人穿着白衣坐在门廊上居然在闲话磕着瓜子。
许嬷嬷自幼就在贺兰府打拼,哪里见过这群无规矩的奴才,只下了马车怒斥道“好个没规矩放肆的,家中有丧,你们居然不本本分分好好收着,居然悠闲自得的玩乐起来了,真是该打!”
仆人但见面前一婆子,穿着虽是素净,却是不俗,浑身上下一副威严之气,一时也被震住了,都纷纷起身。
但见身后的黎嬷嬷和一年只见一次的小姐,纷纷都低下了头。
黎嬷嬷身为掌事嬷嬷,但是云府家丁稀少,规矩没有那么多,所以管教也不周全,如今又眼见着在许嬷嬷面前,丢了面子,便朝着一众人道:“我就出去接个姑娘,你们却在这里偷懒,成何体统。”
但见院子里落叶纷纷,与这上面的白灯笼相辉映,更是落魄凄凉,黎嬷嬷更是面子上挂不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谁知那几个仆人却不听,站在当场一动也不动的。
黎嬷嬷使唤不动人,心里更气:“你们干什么,你们都不想再府里呆了是不是?”
大家一时之间不说话,半晌,顶头一个仆人开口道:“黎嬷嬷,不是我们不做事,我们这一群人家里都有老的少的要养,这份例已经拖着三个月都没发下来了,你叫我们都去喝西北风啊,这云家如今当家的都不在了,没有个主持大权的人,叫我们跟谁要钱去,我们弟兄几个还比较有忠心,你瞧瞧,其他人都走了,就剩我们几个了,这样吧,我们这个月的份例也不要了,您就把欠我们三个月的份例给我们,我们也就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您看行吗。”
说着,其余人也都纷纷起哄着要钱。
主人家出了这番事,这做仆人的居然落井下石,在最困难时刻,还聚众闹事,当真是无情无义。
许嬷嬷哪里见过做下人的居然敢这样造次,正要发怒,被黎嬷嬷拦住了,只低声道:“许嬷嬷,切勿动怒,云家不是官家,不过是商贾之家,这些仆人丫头都是从外面雇进来的,并非是买来的,他们都是自由身,想走便走,没有卖身契。”
听黎嬷嬷这样说,许嬷嬷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下人们都胆敢欺负到主子头上了。
“你们这些无情无义的东西,如今云家落难,你们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亏当年老爷和夫人待你们那般好,你们简直是狼心狗肺,你们可有一丝良知吗!”黎嬷嬷怒斥道
为首的那人咧嘴一笑:“嬷嬷,大家不过只是养家糊口混口饭吃,再说我们也没卖到你们云家来啊,你说我们没良知也好,狼心狗肺也罢,随您老怎么骂舒心就怎么骂,把份例钱给我们结了,不然,别怪我们兄弟几个翻脸不认人了,今儿老爷下葬,您老若是不想出什么事,就好说好散。”
黎嬷嬷一听,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说不出话来。
别说三个月的份钱了,这半年来,云家境况越来越糟,常常支付不出份例,甚至上上下下快揭不开锅来。
迁走了许多仆人,如今就剩下这么四五个。
所以,云老爷这才出海去做别的生意,可是没想到居然出了事,这老爷一出事,又得花上一笔葬丧费,云家的家底如今可只剩下这一座宅子了。
如今这几个仆人着急上火要钱,黎嬷嬷却哪里有钱给,但见他们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来,他们什么事都可以干的出来,这下可真是进退两难了。
云净初皱了皱眉,望向黎嬷嬷:“嬷嬷,既然他们都无心待下去了,留着他们也没什么用处,嬷嬷就让他们走就是了。”
那几个仆人一听,忙说道:“还是小姐深明大义。”
黎嬷嬷极其为难的望了望云净初。
许嬷嬷见状,从身上拿出一袋银子,递给黎嬷嬷低声道:“这等心内无主的下人留着他们有什么用,打发他们走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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