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中卷.为谁歌哭(20)
作品:《野樱桃(全本)》苦难并未就此与诗人揖别,胡风集团铁案已定,胡征仍以“不洁”之身在作协接受监督改造。小院里,胡征又与杜鹏程见面了。杜见四下无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存折,切切地对老胡说:“这个你留着用吧……”胡征被感动了,然而,他却双手推开老战友的手:“不,我回来后会有工资的。你也不易……”老杜大概是误解了胡征的本意,叹息一声,嗫嚅地说道:“有些事,不好说……”也许老杜想到的是“莲花池会议”。而胡征想到的只是人的节操:再苦再难,也不能收受朋友的钱财啊!次年仲春,宝成铁路全线通车。时任宝成线建设指挥部宣传部长的杜鹏程对胡征说:“跟我出去散散心吧。坐我们的办公车,沿线观光旅游,开阔一下视野……”盛难却,饱受牢狱之灾、心郁闷的胡征欣然从命。临出的前夜,杜鹏程将胡征拉到山城宝鸡他的一间宿舍里,酒酣饭饱,山城夜雨潇潇,老杜敞开胸襟,向胡征泄露了天机。“你知道为什么要抓你么?”胡征摇头。杜说:“从胡风的日记中现了这样一句话:胡征很有思想。这也就是你罪状中的‘为胡风献策’的来由……”胡征恍然大悟。他想起在北京时,他与卢甸(胡风集团骨干之一)在**前相遇,他曾对卢说过:“请转告胡先生,要注意斗争策略,切不可书生意气……”天地良心,胡征这句话是出于对胡风的同,绝无向胡风献反党之策的意思啊!谈及莲花池会议,老杜似有难之隐。他只是告诉胡征:那时风声很紧。上面定的调子是:地方反胡风,军队反胡征……胡征凄然:“抬举我了!”杜又告诉胡:“冯雪峰同志非常同你,关心你的处境……”对于出狱后的境遇,胡征心绪茫然。老杜却宽慰他说:“上海的一位(指胡的同案)放出来仍当上了人民代表。你不要紧张。说你被俘变节,找不到证据。原来认为你问题很严重,查来查去,也没什么……”两位老朋友推心置腹,彻夜长谈。山城之夜,战友深,肝胆相照。对此,胡征终生难忘!……然而,当1980年,蒙冤20余载的胡征彻底平反昭雪后,杜与胡竟陌如路人!先是在一次会议上,杜与所有的人握手谈笑,唯独对老胡视而不见;1991年杜鹏程逝世,讣告电向全国,凭吊者如云,而唯老胡没有接到只片纸的通知。胡征曾到省委宣传部质问:老杜的追悼会为什么不通知我?宣传部的同志面面相觑,一时无……胡征诗云:我有豪似旧时,花开花落寸心知。与老杜由同莫逆到形同路人,其间花开花落,年过古稀的老诗人有过沉痛的自省。在以后的“反右”和那场“史无前例”又“后无来者”的大风暴中,人们的理性被摧垮了……作协大院同全国一样,同室操戈、兄弟相残的悲剧令人惨不忍睹!人啊人,人的伟大,人的渺小,人的刚勇,人的懦弱,在庞大的政治搅拌机彻天撼地的轰鸣声中,一切都被搅浑了,搅碎了,只留下血肉模糊的灵魂在岁月的审视面前战栗。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80岁高龄历经半个多世纪风雨沧桑的老诗人脸上。老人一副耶稣赴难般的庄重,轻叹一声,口中喃喃说道:不管咋样,我始终认为老杜是我此生挚友之一,我珍视我们的友谊,同时也自知有对不住这位老弟的地方……愿鹏程先生在天有知,能听到老战友的心声!倘先生真有在天之灵,他会怎样回应挚友真诚的呼唤呢?我想他会说──愿历史不再重演!愿人间真常在!后记:本在报刊表后,选入人民学出版社的《中华学史料》。杜鹏程先生的夫人张彬老师打来电话,说中一个节有出入:杜鹏程进京时,带的《保卫延安》书稿是成熟的,胡征并没有帮着修改。嘱我收入集的时要改掉这个节。而本是采访胡征先生,根据胡老的讲述所写。因此,只好将张老师的意见明示以后,章还按原收录。请张老师见谅!...
本章已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