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上卷.向谁倾诉(15)

作品:《野樱桃(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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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剑铭从某厂骗来五千元,以办学奖的名义和他的几个哥们私分了;徐剑铭承包《散报》,净赚十几万;……于是,我被逮捕了;平凹、和谷也被叫到了检察院……检察院抄了我的家。当检察官来到北城墙脚下,从结满青苔的小院走进我那间墙上裂着口子的破民房里时,一时竟怔住了:纸天棚上有老鼠在奔逐嬉闹;潮湿的砖地上摆放着一副老式的木板**,老式的书桌和一副破沙、一副旧木板柜和一个用破木板钉的书架……存款单倒是抄出几张来,皆是三十五十的,加到一块不足五百元……那段日子,我既要在《西安晚报》编稿,又要外出采访,又要和弟兄们一块搞作协的事,每天黎明即起,午夜始归,所有的活动都是靠骑自行车(平凹等友人也是如此)。风里、雨里、泥里、水里……妻常常抱怨地说:你们这是哪服药吃错了?是哪服药吃错了么?我从来不想为自己的行为挂上堂皇的桂冠。我承认我自己书生气十足,又憨愚得可笑。我办事原则性极差,一切凭感用事,意气用事,率性而为。这也是天性,大约此生难改了。我常常犯混,有时混得连自己都恨自己。可天地良心,我不是坏人!我不会算计别人更厌恶那些算计人的“人”。后人怎样评说我们在西安坛的那阵子折腾,那是后人的事。我只能坦率地说:我在此间无愧无悔!贾平凹曾在五年后的市作协二次会员代表大会上用一个辛酸的“调侃”概括了我们的失败,他说,这就叫,人经商,赔个精光!西安的坛从此沉寂下来。但沉寂不是颓废,而是从浮躁走向成熟。平凹埋头静虚村,写出了震惊中外坛的长篇巨著《浮躁》;和谷去闯海南,一肩挑起一报一刊总编辑的两副重担,且著作颇丰;子雍的杂在全国遍地开花,赢得阵阵喝彩;与上边几位比起来,我是最差劲的一个。但是,这些年来,历经风雨磨难,却还傻呵呵地活着,每天躲在这阳台改成的无梦书屋里,写些短小章,让坛上多一个嗓门,也算没有白活。不是说:“大狗叫,小狗也要叫”么?你不管我是“大狗”还是“小狗”,我反正是用自己的嗓子在叫!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拉拉杂杂写下这篇章,是想对弟兄们说──不必为我们的失败而沮丧,毕竟,我们曾用青春的热,让那需要烧的日子烧起来了……风雪中,我听到虎的长吟古人把40岁称为“不惑”之年,其实,正是到了这个年纪,人,才往往产生出一处惶惑不安的绪:为昨日的慵懒疏散,青春在不意间的流逝;为明日的憧憬与追求,路迢迢而所剩岁月屈指可数……又到了岁月交接之际。窗外风雪迷茫。我将旧年历摘下,悬挂上1986年的新年历。举目端详间,心中猝然涌上一缕淡淡的惆怅——新的挂历上印的是画家王西京的国画人物选,构图豪放洒脱,笔墨酣畅遒劲,人物造型生动传神,显示了作者浑厚精深的艺术造诣。我和王西京同在一个单位供职,记忆中,我好像还长他一岁。然而,若论建树,我与他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儿子问我:“爸,你有什么代表作?”我顿时愕然了。因为我确实没有什么可称得上代表作的作品。“踏雪鸿踪,印成趾爪;落花水面,留住章”,仅此而已。伫立在新的一页年历前,我在深深地反省自己。是天资愚钝么?不。虽然,在处理纷琐繁杂的生活课题和微妙诡秘的人事纠葛上,我常常“冒傻气”,愚得可怜,又拗得可叹,但在我所醉心的艺术上,我的自我感觉还算可以。那么,我究竟缺少点什么?今年是牛年……我想起了牛的精神——你看,在浑厚的黄土地上,它肩负着粗壮的绊绳,拽着深锲进泥土的犁头,迈开凝重而庄严的步履默默地向前,向前。在它汗血洒落的土地上,沃土翻卷,种子杳然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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