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了就笑。
这个家伙在城里坐办公室,嘴上讲的是革命路线和政治原则,心里装的却未必比我们乡下人干净。
狗子越懂,越觉得自己抓住了两人之间的命门。
“张秘书要的是人。”
“我狗子要的是位置。”
这就叫交易。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出一点小钱,也不是欠一点小人情。
他怕的是像沈芳那件事一样,失手,有后遗症的麻烦。
那件事让他明白,脏的买卖最怕两样:
一样是风向骤变。
一样是人没压得住。
风向一紧,裤裆的事也能变成政治上的事;人没压得住,受过伤的人一旦不肯认命,迟早会把旧账翻到明处,与你来个翻箱倒柜的彻底清算。
这回他要求稳。稳操胜券。
他得把每一环都精确的算计进去:
女知青大洋马想要什么?——要回城,要进厂,要离开田里。
张秘书想要什么?——要新鲜,要面子,还要不惹一身腥。
自己想要什么?——要进县城,要更高的位置头衔,要黑皮包和全脱产。
这三样凑到一处,恰好能编成女人头上的大麻花辫子。
女人的辫子,只要又粗又长,男人都喜欢看,喜欢摸。
先给女知青大洋马一点甜头:让她看见希望。
再给张秘书一个台阶:让他觉得是自己“看中”了人,不是人家送上门的。满足他孤芳自赏的品味。
最后,通过姓张的嘴笔,把自己的材料写成功劳簿:夏收三天抢完,公社学大寨先进典型,知青工作落实得好,敢冲敢干的基层好干部。
材料一上报,县里一开会,那个与尊严离自己还会远吗?
狗子越想越觉得这个买卖划算。
他甚至已经看见自己在县城的大街上,鞋跟敲在水泥地上,谁见了都要喊一声“李主任”“李局长”什么的。
到那时,白果村这点破烂事、沈芳那点旧账、凡永祥那个嫉妒恨……,都不过是脚板底下沾的泥。
泥再脏,再臭,只要你走得快了,就能甩掉,甩得干干净净。
他正想着,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狗子拿起话筒,听出是张秘书的声音。
电话那头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发热的暗示:
“小李,夏收这仗要打得漂漂亮亮的。上头要用人,县里也要看表现。你这边要是成了样板,我那边就好写材料,帮你说好话。”
狗子立刻满脸笑意:“张领导放心,我这里田里的大丰收绝不耽误。”
张秘书顿了顿,语气更缓:“田里的事要紧,那个事也别叫老哥空跑。”
狗子听懂了,笑意更深:“明白。”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按灭,站起身。
一个城里的男人,一个乡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