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凡永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在这种处境下,还能够体谅别人的难处。
这种兄弟,往后明处不能相交,暗里还是可以来往的。
这不来喊他帮助自己准备婚礼来了。
他转过话头:“你别老沉着一张别人欠你多少钱的脸。我娶媳妇,你该替我高兴才对啊。”
凡永祥听见“媳妇”两个字,胸口又像被谁击拍了一掌。
大丫。
那个小时候跟他们一起上学、放学、打闹,气急了会叉着腰骂人,受了委屈又爱偷偷抹眼泪的姑娘,过两天就真要嫁给狗子了。
以前他们三个人总在一处。哪怕后来一个进学校,一个进社队办厂,一个回村当民兵排长,也总觉得彼此还在一条绳上拴着。
可如今,狗子穿上了新的中山装,要当新郎倌;大丫也要涂脂抹粉,出嫁当上新娘;只有自己,还站在原地。像被人从那条绳上先一步割了下来。
为了宽慰凡永祥的心,狗子对他说了上次到县里开基干民兵工作会,会议结束后,会餐时的见闻。
一个从部队来地方支左的军代表,那天多喝了几口烧酒,借着撒酒疯,把一个端菜的女服务员给收拾了。
“他是一个军人,不怕犯错误,也不怕难为情?”
凡永祥反问。
“怎么当兵的人也这么胡搞?”
“酒醉时,还怕什么出洋相不出洋相的?”
狗子羡慕的讲:
“那女服务员被那个军代表弄去做什么招待所里的接待办主任了。”
“永祥,你想想看,那女人这样办事,有多少男人不给她办了才怪哩!”
狗子说着,用手顺了顺被风吹得撩起的发梢。
见狗子越扯越远,凡永祥忙说:
“狗子,往后这些话少在我面前说,我不爱听。只要大丫肯放你过门,大丫爹不找你算账.....”
怪不得,搞丰产方时,总觉得狗子身上有一股异常的味道,感情是裤裆那里散发出来的腥骚味。
“我说你是个呆头相公吧?你还不承认哩!你就等着一辈子打光棍吧!我不给大丫看,哪里来的快活?不给大丫使唤,哪里来的小把戏?自古男女就是这样,不见得你凡永祥能翻盘?”
说着,狗子对着路旁的一棵树根撒起尿来。
风卷着浓浓的尿骚味飘过来。
凡永祥说:“连尿都这么骚臭?”
狗子笑道,“永祥,说老实话,我还没有玩够哩!真不想一成亲就当爹。”
一想到村里那些结了婚的男人,走到哪里都要被老婆孩子拽腰扯裤脚管的,狗子心里有点怕。
怕像大佬儿喂的那几条大水牛一样,上了鼻栓后从此失去了自由,唯有听人吆喝抽屁股,下田干大活的份。
凡永祥没好气的:“那怪谁呀?还不是你自作自受的吗?”
“要怪就怪大丫的肚子不争气!经不起战斗考验。让我在大丫身上干多少活计,我都不怕。一声爹的,一声娘的,吵得人心烦死了。”
“你这是在讲人话吗?狗子,大丫是我们打小的玩伴,你可不能欺负她!她能嫁给你,是你狗子的福份。”
凡永祥提醒道。
他没有想到狗子会惧怕有孩子,会惧怕当爹。
“这个你放宽心!我是倒插门的货,白天再苦再累,晚上和大丫捂在一起就是开心快活。大丫可是我狗子的讨喜宝子!再说哩,这也显不出我狗子是个真正的男人啊?”
“狗子,照你这么讲,我现在还不算个男人?你说我不是一个男人?那我算个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