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次不多,每天四班车。
两班是开往江苏的:一班经停县城开往扬州,一班经停县城开往盐城。
另外两班是直达的长途汽车:一班开往浙江省城杭州方向,一班开往安徽省城合肥方向。
去省城合肥的这班车,发车时间最早,早晨五点钟准时开车。
凡永祥看好了车次和时间,转身往招待所走去。
早市一过,小镇上的人就开始稀少下来。中午过后,路上的行人,更加少了。
在路边一个烧饼摊上,凡永祥买了十只芝麻烧饼,准备当作一天的口粮——中饭、晚饭,外带明天的早饭,全都有了。
出门在外,顾不上那么讲究,几大碗,几小蝶的,只要不饿着肚皮就行。
烧饼摊旁,摆着一个修鞋摊。
鞋摊上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坐在马扎凳上,修鞋兼配钥匙。不用猜就晓得是一对父子——那个脸模子,一模一样。
生意清淡。老鞋匠眯着眼打量过往行人,一旦发现目标,主动搭讪。
见凡永祥买好烧饼要走,他连忙抬起屁股,欠着腰招呼,用手里拿的旱烟袋,指了指凡永祥脚上穿的皮鞋:
“同志,打个鞋掌吧?花上五角钱,保管你一年半载鞋跟不塌、鞋底不磨,走起路来四平八稳。”
这双军用皮鞋,是王兵在瓜洲渡口分手时,硬穿到他脚上的。
长这么大,他是头一次穿皮鞋。临下船前,曹乃银那个孩子把它擦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子。
下面还要走多少路?凡永祥心里没有数码。心想鞋底牢靠点,总是没错的。
何况他现在只有这一双皮鞋了——换下来的圆口布鞋,已经被王兵穿回部队了。这双鞋要是穿坏了,要么买新鞋,要么打赤脚。
买新鞋要花大价钱,身上带的钱不多,他舍不得。打赤脚这几天还行,寒冬腊月、冰天雪地的,他是踩不下去的。
往后路不会少走,就指望这双脚,这双鞋了。
为了鞋子的长久之计,凡永祥接受了老鞋匠的建议。
他一屁股坐在摊头旁的马扎上,脱下两只鞋,扔到修鞋匠面前。
老鞋匠拿起皮鞋看了看:
“好皮鞋,是真牛皮做的。可惜鞋底穿塌了不少。同志,你是要打全掌,还是打半掌?”
“这全掌怎么打法?半掌又怎么个打法?”
“打半掌,有前半掌、后半掌之分。前半掌是皮鞋前半部,靠脚掌用力着地的地方;后半掌就是脚后跟落地处。前后都打,就是全掌。”
老鞋匠拿出一双打好掌的鞋子做样子,比划给凡永祥看。
“那麻烦你师傅给我打个全掌。不晓得一双鞋,要花多少钱?”
凡永祥选择前后都打,图的是结实,能够穿它个三五年。
“便宜得很。原先两个前掌一共一块钱,后掌算你三角钱一个,总共一块六角钱。”
“太贵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说这句话时,凡永祥脸都红了。买东西,他还从没有跟人讨价还价过。觉得那都是女人们,才会干得算进不算出的事。
“不贵。看你这个人长得蛮友善的,算进不算出的事,我老鞋匠一辈子都没干过。我是不会欺负你们外乡人的。便宜你一角钱,两只鞋,打全掌,总共一块五角钱,你看怎么样?替你省下五个芝麻酥油烧饼的钱。”
凡永祥点头认可这个价。
“老师傅,你得替我把鞋掌子打得牢靠一点。”
“同志,你放宽心。鞋掌不牢靠,不要你把钱。坐下来,耐心等一歇功夫,让我替你慢工出细活。”
人不多,活就可以精心地做。为了消磨顾客等待的时间,老鞋匠有话没话地拉起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