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心里一喜——这不正是有利于自己藏身吗?
在镇上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凡永祥发现:刚才那个替人看风水的男人,和那个把风的女人,正把拎走的篮子里的东西,分门别类归拢好,摊在路边上出售。
因为是人家送的,那个女人喊出的价钱比邻近的摊子低,再加上求风水的人家东西不敢不好。东西好,价格便宜,不大一会儿就卖完了。
女人数了钱,朝不远处等候的男人走去。
她问抽着香烟的男人:
“死鬼,你刚才收到多少现钱?
男人得意地回答:
“收了三张“大团结”。”
她晓得,男人收到了三张十块钱的人民币。这种票面,正面是.各族人民代表,背面是城楼,所以人们管它叫“大团结”。
男人反问女人:
“你那里卖了多少钱?”
女人笑:“你猜。”
男人说:“我哪里晓得多少钱?”
女人说:“你不是风水先生,能掐会算吗?”
男人说:“我那都是骗人的鬼把戏。这块不识字的乡下人好糊弄。不见得你也相信我的胡言乱语?”
女人欢天喜地告诉他:
“那几个篮子里的东西,一共卖了二十八块钱。”
男人接过钱,一把搂住女人的腰:
“走,我们到别的地方,再去行骗。”
凡永祥明白了:这一对男女,原来是骗子。
他想上前抓住他们,要他们把那些钱,退还给刚才受骗上当的乡民。
可一想:你凡永祥是什么人?还不是跟他们一样,是个坏人。
还是别没事找事,像挖河工地上的孔大姨那样,结果引火烧身。
转身,凡永祥走进镇上的新华书店,在那里买了一张全国地图。
店里一个上了岁数的营业员告诉他:
“这还是庆祝全国山河一片红时进的货,一共十张,这个是最后一张,挂在墙上做样品的。你如果要,我可以便宜你二角钱。”
他掸了掸上面落的灰尘,细心卷好后,一边递给凡永祥,一边问:
“同志,听你的口音,像是从北面下来的吧?一口普通话说得真好听。”
这里人把北奉为上,南称为下。因为京城、省城、市城,都在北面,连镇革委会都在镇北面。
凡永祥没敢多搭话头,怕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和行踪,朝那个营业员含笑点了点头,接过卷好的地图,赶紧抬脚,离开了新华书店。
他准备回到招待所后,好好研究研究这张地图。
万一这里藏不住身,下一站的逃亡落脚点,到底要选在哪里?
不打无把握之仗。真是没想到,运动里学下的那些话,这会儿倒能派上用场了。
路过镇文化馆时,早上排的那条长队不见了。
下午场放映的片子不是《卖花姑娘》了,换成了《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是个南斯拉夫的电影。
在乡村,中老年人不太喜欢看外国片子,觉得那些电影里男男女女,举止不合中国人的规矩,不如中国人有涵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