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这个孩子身世的来龙去脉?
大哥支支吾吾地说是和一个舞女生的。
他还想问点什么。
大哥阻止道说“你要还是我的三弟,就什么都不要问了,帮大哥这个忙。这一走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回来,你就把这孩子当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养吧。做哥哥的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凡家兄弟仨,凡三炮最听大哥的话。二哥与他是双胞胎,他比二哥晚半袋烟的功夫见到太阳的。
小时候仨兄弟很要好,自从懂得女人后,他与二哥生分了。
在上海闯荡的这些年,他从不和二哥打交道。尽管二哥军队换防路过上海,约他见面叙叙兄弟情谊,他也是借故失约。
他恨二哥薄情寡义,夺走了他的心头之爱后又随手抛弃,在外面另觅新欢。
他更恨自己这几年过度风流,染上花柳病,使那里再也不能够雄风四起。
现在只能够给春儿男人的名,给不了男人的那个份。
凡三炮在上海身染性病的时候,是大哥出手相救的。那时他囊中羞涩,那些平日与他相好的女人各奔东西。
躺在四马路附近的一个公寓里的他,做好了死的准备。
是大哥不知从哪里得悉他的处境,匆匆赶来,什么话都没有说,狠狠地抽了他两个耳光后,背起他上了一辆军用吉普车。
为了不让大嫂和侄子们知晓丑闻,大哥把他悄悄地安排在一个德国人开的私人诊所里就医。
医生诊断为三期梅毒,如再不治疗会有生命危险。
那时战争年代药品奇缺,尤其是青霉素,强的松这一些紧俏的药品。
是大哥利用了手中的金条和人脉关系,为他搞来了比黄金还要精贵的抗生素药品。一年后,他才治痊愈。
大哥劝他回白果村静养一段日子,等身子骨彻底调养圆润了再回上海。
他觉得无脸面对父母和春儿,说什么也不愿意回到老家。
于是,大哥让他穿上军装,跟他一起干军需。
他说自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过不了军营的生活。
后来,大哥托人把他介绍到电影厂去搞美工,画布景。
当时在江西执行军务的二哥知道他得病后,赶来上海看望他。
三炮一口回绝。
二哥晓得三弟是为了春儿的事与自己生分了。
对于这个女人,自己也是有苦说不出的,只好把带来的药品和金条转交给大哥。
关照大哥,不要告诉三弟是他给的,免得又生是非。
这是他们俩兄弟的最后一次见面。
二哥是透过病房门窗,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三弟背影。
对于大哥的救命之恩,凡三炮是领情的。
现在大哥有难,做兄弟的当仁不让要出手搭救。他一口答应带着婴儿回仙女庙。
大哥对他说“你和春儿的事,能走到哪步就算哪步。叔接嫂的事不新鲜,只要你们两个人情投意合,就合起来过吧,反正你二哥身不由己了,对春儿也顾不上了。老家的父母高堂也就托付给你了。”
这以后,兄弟一别数载。
刚开始时,大哥还从香港托人带个口信,寄点钱来。
随着形势的变化,后来再也没有了联系。
三年自然灾害时,他把那包金条兑换了,凡家好歹熬过了饥饿,躲过了浮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