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走在运河堤岸上。
堤岸不宽,五丈来宽,两边种植的是从北方引进的柳条,是用来固堤防风的。
这种植物到了冬天,还可以齐根割下,用作编织各种蓝筐的原材料。
别看这个细细长长的不起眼的东西,还能治疗疑难疾病。
据说这是一个外国的偏方。俄罗斯西伯利亚的一个医生发明的。
用这个柳条,抽打瘾君子们的后背,可以帮助戒毒。他们说的瘾君子是指吸毒,酗酒,性瘾者,乃至工作狂。
每周接受两次抽打,一次抽打六十下,三个月为一个疗程。
当患者被抽打时,体内将产生一种快乐荷尔蒙。这正是各类瘾君子体内,极度缺乏的东西。由于柳条柔软,鞭抽时不会导致接受治疗者大量出血。
到底能不能治病戒毒戒瘾?凡永祥不知道。但用这个东西做演戏的道具,他是知道的。
当年大队思想文艺宣传队,学演样板戏《智取威虎山》时,扬子荣打虎上山时,手中挥舞的马鞭,就是用这个柳条枝加工的。
大队账上没有闲钱,只好处处找替代品。
那个马鞭,是大佬儿花了好几天心思做出来的。鞭子上的花纹,是凡永祥画上去的。等颜色干了后,娘在上面涂抹了好几层菜油。
晚上,在舞台大汽油灯的照耀下,一甩一甩的,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在柳条夹道的运河大堤上,凡永祥一路奔跑,一路催促自己:一定要在天亮之前,逃出仙女庙的地界。
此时,他决定往高宝兴方向去。
高邮,宝应,兴化是里下河地区的腹地,生活习惯和讲话口音,都和仙女庙这里差不多。
再说那里是水网地区,交通不便,消息比较闭塞,能够藏得住人。当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时,到了那里,也只敢在县城四周转悠转悠,轻易不敢贸然的深入水洼子。
打定主意的凡永祥,在柳条夹道的河堤上,一口气跑出好几里地。
四更天时,运河水面上,传来一阵机帆船的马达声。
凡永祥朝水气笼罩的河面望去。
朦胧的水雾中,有一座长长的,黑黑的山峦,在河中央缓缓地移动。
这是一个由南向北行驶的船队。
他飞快地跑下了堤岸,准备搭船赶路。
今年的旱情严重,上游的来水少,河床变得十分狭小。来往的船只,在中心航道里,小心翼翼的缓慢行驶,生怕船底搁浅。
在河岸边,凡永祥迅速扒下鞋袜,脱光身上的衣裳,把所有随身的东西打成一个包袱,顶在头上。
他涉着河水,一步一步地,向船队靠过去。
河水淹过大腿。漫过胸脯。好在他水性好,用双脚踩着水,悄悄地游到了河中央。
这是一条运煤的船队。
由八条无动力的木壳船组成。缆绳串着缆绳,船头顶着船尾,连成一个整体。动力来自于最前头的一艘小火轮,烟囱里呼哧呼哧地冒着浓烟。
船队在河水里,如同水蛇一样,缓慢地游动着。
看来是条载重船,吃水很深。最深处,船沿离河床水面只有一两寸高。
每只拖船的尾部,都挂着一盏带罩子的马灯。灯下坐着一个负责扳舵的人。
夜深人静,船上的人都入睡了,掌舵的人嘴里,虽然时不时地打着呵欠,但手里是一刻也不敢怠慢,丝毫不肯离开舵把子半步。
前面船头动一寸,后面船尾甩一尺。这个舵要是把不好,是会出大事情的。
把舵的人,如同军队里的站岗哨兵,坚守责任,事关重大。
小腹涨了,尿急了,要么坐在那里用个罐子接着撒;要么立起身,用条大腿倘着舵把,如同公狗撒尿一样,拽下裤裆,翘起一条腿,往河里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