圭多在他的文书室里，花了两天时间，把他所有的贷款记录，和乌戈从伊曼纽尔那里打探来的金券购买者名单，做了一个比对。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很多购买了金券的商人，都在他这里有贷款。

这很正常。

这个时代的佛罗伦萨共和国金融发达，商人们很少有人是完全用自己的钱在做生意。

他们习惯了用银行的钱，来扩大自己的生意规模。

用未来的利润，来支付利息。

这是一种聪明的生活方式。

但现在，这种聪明，成了他们脖子上的绞索。

圭多·兰贝蒂，要亲自收紧这根绞索。

他的第一个目标，就是塞尔·弗朗切斯科。

那个第一个从他这里提走大笔现金，去投奔乡下神棍的叛徒。

他给塞尔写了一封信。

一封措辞非常礼貌的信。

信里说，鉴于“市场风险增加”，银行需要重新评估客户的信用等级，邀请塞尔阁下明天上午，来银行喝杯茶，聊一聊他那笔“即将到期”的贷款。

塞尔·弗朗切斯科接到信的时候，手都在抖。

第二天，他穿上最朴素的一件袍子，连金链子都没敢戴，走进了巴尔迪银行。

圭多的文书室里，熏着上好的东方香料。

圭多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来自塞浦路斯的葡萄酒。

“塞尔，别紧张。我们是老朋友了。”圭多微笑着说。

塞尔的屁股只敢挨着椅子半边。

“圭多阁下…我…我那笔贷款，不是还有半年吗？”

“是的，没错。”圭多点了点头，“但是，塞尔，你也知道，现在的形势不好。英格兰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总行要求我们，必须谨慎，必须把每一分钱，都贷给最可靠，最稳健的客户。”

他放下酒杯，看着塞尔，“你，塞尔，一直是我们最看重的客户之一。你的羊毛生意，一直做得很稳。”

“但是，你从一个犹太高利贷贩子手里，用五百个金币，买了一堆废纸。”

“塞尔，你把我们银行贷给你的，用来支持你做羊毛生意的钱，拿去参与一场乡下的赌博。”

“你觉得，这还叫‘稳健’吗？”

“你觉得，你还有资格，享受我们巴尔迪银行的低息贷款吗？”

“我…我…”塞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要么，现在就把那五千个金币的贷款，全部还清。”

“要么，我以巴尔迪银行的名义，向法庭起诉你‘骗贷’和‘恶意转移资产’。到时候，你的行会头衔，你的声誉，你的一切，都会完蛋。”

“你选一个吧。”

塞尔·弗朗切斯科瘫在了椅子上。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银行家说话。

他是在跟一个刽子手说话。

那把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