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满仓嘴上说道：

“喝酒就喝酒，别整那些虚礼。”

酒杯却已经端起来，跟徐爱国碰了一下。

认出这层本家以后，桌上的称呼很快就顺了。

徐明江、徐明河再叫徐爱国，已经自然成了“爱国哥”。

热菜这时候陆续上了桌。

一大盆猪肉炖粉条摆在正中，肉片压着宽粉，热气直往上冒。

紧跟着又端上来小鸡炖蘑菇和一盘溜肉段。

孙强把两个凉菜盘往边上挪了挪，给热菜腾地方。

范德彪把溜肉段往陈远坤面前一搁。

“看看，没拿白菜糊弄你吧？”

“范哥，这盘放那边，小周他们够得着。”

“行，今晚上就让他们吃个够。”

范德彪说完又回了后厨。

酒下去两轮，热菜也吃开以后，桌上的生分已经少了不少。

老周说起早些年跟车跑林区，哪段山道冬天最难走。

徐满仓听了一会，纠正了一处。

“你说的是往南沟底扎的那条老路。那段坡看着平缓，其实地下全渗着活泉水，天一冻底下挂着暗冰，人走着都打滑，马上去都得劈叉。”

老周立刻接上。

“对对对！就是那！我们有一回拉木头到那，前头车硬是不敢往下走，后头连着堵了两辆老解放，生生在风口上冻了半天！”

徐爱国听见这个地方，也加入了话头。

他在林场干了多年，周边几条山路哪处背阴、哪有急弯、冬天哪里最容易结冰，他都熟。

徐明江常年在这一片跑，对那些地界也不陌生。

原本两拨人只是因为陈远坤才坐到一张桌上，这会共同话题一出来，已经不用他再帮着往中间递话。

聊着聊着，又说到了某年大雪封路、各屯子连夜出人清道的事。

徐明江喝了几杯，提起当年的狼狈样也笑了。

“前头刚铲开，后头又吹上了。一停手，转头都找不着刚才干到哪。”

“那种天，山口不能久站。”徐满仓说道，“风一起来，雪往领子里灌，越拍越往里钻。”

孙强听见这里，也说起冬天在野外修机器。

“谁站着说话不腰疼谁来试。站旁边的人只觉得拧几个螺丝有啥难的，手真往铁上一碰，就不这么说了。”

桌边几个人笑起来。

陈远坤原本还想着照应两边，免得有人没话说。

到这时候，已经完全用不着了。

老周和徐满仓聊山路、打围，徐爱国和徐明江接着那些林区旧事往下说，孙强遇到修机械的话题就插两句，徐明河一边添酒一边跟着接茬。

孟一鸣也说起仓库里那些放了多年的旧机械。

陈远坤便低头夹菜，偶尔听到熟悉的事，跟着说上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