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想看的，是陈远坤花两百块买下一堆废铁、被人当成冤大头的场面。

不是后勤科长和机修班长陪着他，去接收那副残架。

再加上刚刚找了一顿骂。

能痛快就怪了。

陈远坤、张立东、徐爱国，再加上半路碰见的孟一鸣，四个人一起走进废品仓库后方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报废设备场。

这一次不是过来看东西，而是正式办理实物交接。

孟一鸣戴着布套袖，手里拿着现存部件清单，围着那副庞大的底盘逐项核对。

“主车架纵梁一副，表面锈蚀，无明显扭曲。”

“后桥总成外壳还在。”

“主变速箱壳体以及内部残余齿轮也在。丑话说在前面，里面的零件到底能不能修复，林场不作保证。”

“后轮钢制轮毂两只。”

“旧后胎两条，胎面和胎侧已经严重老化开裂，只能算废胶皮。”

“前桥工字梁还在，前轮只剩左边一只。”

“转向机构残缺，方向盘外圈缺损。”

“驾驶座铁架、脚踏板和几根操纵杆还在。”

几个人核对到变速箱上方时，陈远坤的目光忽然停住，

“孟叔，变速箱顶盖上那个换挡手柄呢？”

孟一鸣愣了一下，赶紧凑过去看。

顶盖上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小铁杆，原本套在上面的手柄已经不见了。

他抓了抓稀疏的头发，

“这东西前几天核价的时候还在不在，我还真没留意。”

“这台车以前一直作为拆件车。检修所哪台机器缺小拉杆、把手或者紧固件，按内部领用记一笔，就会过来拆。”

“这种不值钱的小件，拆件账上有时只记个大类，不一定能查到是哪天卸走的。”

一个换挡手柄本身不值多少钱，找块硬木削一个也能暂时使用。

张立东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钢笔，在交接清单最下面补上一行：

“补充：现场交接时，确认变速箱顶盖换挡手柄缺失。”

写完以后，他把清单递给陈远坤，

“看看，没问题就签字。”

孟一鸣在旁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老张这么记最稳妥。”

“以后车拉出去，不管谁来查，都知道这个手柄在交接时已经缺失，不是远坤买走以后私下拆的。”

陈远坤确认清单无误，签上名字。

孟一鸣又从仓库角落拎来半桶存放许久的红漆，找了一把旧刷子。

他走到车架侧面，挑了块相对平整的大梁，蘸着红漆，歪歪扭扭刷下两个醒目的大字：

已售。

红漆顺着锈蚀严重的车架往下流，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