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猎人正背对着陈远坤，手里拿着一挂还在冒热气的肠子。

听见狗叫，他头都没回，只是低喝了一声：

“趴下！”

声音不大。

但那两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猎狗，听见这两个字，立马夹着尾巴坐了回去，一声不敢吭。

这就是驯狗的境界。

陈远坤停下脚步，没再靠近，只是站在路边看着。

他在看老猎人的动作。

老头子把手里那挂清理出来的鹿肠子，还有那颗鹿心，恭恭敬敬地挂在了一棵老榆木的树杈上，位置很高，朝着正北方向。

然后，他摘下帽子，对着那个方向，磕了磕烟袋锅子，嘴里念念有词。

那是某种古老的山林黑话。

这是“敬山神”。

老一辈的猎人讲究，吃山里的饭，得敬山里的神。

那是规矩，也是对大山的敬畏。

敬完神，老头子转过身。

地上的鹿血已经凝固成了黑紫色的冰碴。

大部分鹿血都被这老头接在了一个盆里，此刻正倒在两个狗食盆里。

那两只狗埋头大吃，喝得满嘴通红，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陈远坤看了一眼那两只狗的肚子。

他在心里下了个判断，这老头，今天不打算再猎了。

猎狗这东西，讲究“半饥半饱”。

饿着肚子才有凶性，才有追逐猎物的。

一旦喂饱了，狗就懒了，只想找地方趴着睡觉。

现在才上午十点多，老头就把狗喂得这么饱，说明他只要这一头鹿，知足了。

不贪。

这是真正的高手。

老猎人忙活完，这才抬起头，看向陈远坤。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陈远坤那张年轻的脸上，然后移到了他身后那个简易爬犁上。

当看到爬犁上捆着的那头小马鹿时，老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后生，运气不错。”

老头开口了，声音浑厚，“下的是钢丝套？”

他一眼就看出了马鹿腿上的勒痕。

“嗯。跟您学的。”

陈远坤没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承认，“昨天看您的套子下得好，就在那边学着下了一个，没想到真借了光。”

这是一种坦诚。

在山里人看来，偷师不可耻，只要你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