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处车窗的玻璃都碎了，只用破纸板糊着，根本不挡风。

小火车刚一启动，外面的刺骨冷风就跟刀子一样，顺着各种缝隙灌了进来。

陈远坤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把麻袋放在脚下，裹紧身上的大衣，双手交叉插在袖筒里。

小火车在铁轨上走走停停。

每路过一个山沟里的小屯子，都会短暂停靠。

不断有零星的、穿着破旧棉袄的山民们挤上车来。

没过半个小时，原本还算空旷的车厢里，就已经变得人挤人，连个下脚的空档都快没了。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刺鼻的气味。

有人手里拎着的破竹筐里，装着活的鸡鸭，那些家禽受了惊吓，在筐里“嘎嘎”地乱叫，扑腾出一股股臭味。

更有几个蹲在过道里的老汉，惬意地掏出旱烟袋，划着火柴，“吧嗒吧嗒”地抽了起来。

那种劣质旱烟叶子烧出来的青烟，在封闭且寒冷的车厢里迅速蔓延，呛得人连连咳嗽。

汗臭味、烟草味、家禽的腥臭味，混合着窗外灌进来的刺骨冷风。

这就是八十年代初，兴安岭最真实的底层生态。

陈远坤靠在硬邦邦的木头椅背上，闭着眼睛，对周围恶劣的环境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烦躁。

这种环境，比他前世蹲过的劳改队小号，不知道要强上多少倍。

在“哐当哐当”的枯燥节奏中，时间缓慢流逝。

整整颠簸了一个多小时。

伴随着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长鸣。

小火车终于缓缓减速，停靠在清丽县林业局专属的火车月台上！

“终点站到了！都下车了！”乘务员扯着嗓子大喊。

陈远坤睁开眼，拎起脚下那个袋子，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

刚走出车站大门。

陈远坤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向县城西北角。

那是他刚刚待了半年，前世更是踩了二十年缝纫机的地方，清丽县第一劳改大队。

目光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停留了三秒钟。

没有长吁短叹，也没有多余的情感波动。

陈远坤果断收回视线，转过头，迈开大步。

一路打听。

几番指路之后。

他拎着麻袋，穿过几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座气派的建筑前！

陈远坤抬起头，看着眼前这栋楼，心里忍不住暗暗喊了一声：好家伙！

这个时期的清丽县城，绝大多数是低矮的平房和土坯房。

就算是县委大院和百货大楼，撑死了也就是两层、三层的小楼。

而眼前这家名为“俏东北”的酒楼。

竟然足足盖了四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