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的算盘打得确实很精。

把最肥的一号地块的纸团，用隐蔽手法做了一个记号，然后准备在搅动盆子的时候，将其留在边缘。

只等轮到自己弟弟李三江家上去抓的时候，给个暗示，就能顺理成章地抓走。

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就算别人抓不到好地，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谁也不会怀疑到支书头上。

可惜，他千算万算，偏偏遇到了陈远坤。

红纸上那区区5度的折痕偏差，在普通人眼里根本不存在，但在陈远坤的视角里，就像是黑夜里点起了一把火！

这一局，李三水吃了个哑巴亏。

这件事还没法明说。

因为根本见不得光，说出口，他这个支书就别想干了。

剩下的抓阄继续进行。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李三水的情绪明显不如刚才那么高涨了，连喊名字的声音都少了三分精气神，透着一股子敷衍。

后面的纸团，他也没再做手脚。

他生怕再被这个邪门的年轻人看出点什么。

再加上，一号地都被抓走了，后面那些普通的坡地和沙土地，也不值得他再去冒这个风险。

各户户主陆陆续续地上前抓完。

陈东才满怀希望地走上去，闭着眼睛摸了半天。

打开纸条一看，脸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

他抓到了村东头最贫瘠的那块沙土地！

陈东才气得直跳脚，拿着纸条走到桌子前，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这特么啥破地！种啥都不长！肯定有人在里面搞鬼！这阄我不认……”

话还没说完。

肚子里正憋着一股子邪火没处发的李三水，猛地一拍桌子。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陈东才，厉声喝道：

“陈东才！你要是不认，就把地退回来！大队里收回充公！抓定离手，谁敢在这捣乱，明天公社民兵连见！”

陈东才被这一嗓子吼得浑身一哆嗦，吓得缩了缩脖子，登记完后把纸条攥在手里，屁都没敢再放一个，灰溜溜地回了座位。

陈东兴转过头，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拍了拍陈远坤的肩膀，长出了一口浊气，语气里全是欣慰：“小坤，你今天的手气，是真不错！这块地包下来，咱们家以后就是闭着眼睛种，也饿不着了！”

陈远坤笑了笑，顺着父亲的话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当然没告诉父亲，这根本不是什么手气，这是一场和李三水的博弈。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底牌就藏得越深。

但他把李三水的那个眼神，以及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在了脑子里。

李三水这个人，虽然表面上看着秉公办事、铁面无私，但骨子里依然有着浓重的私心和宗族观念。

以后如果在这片大山里承包山林、搞大买卖，跟这种老狐狸打交道，必须得留着一百二十个心眼，防着他下绊子。

至于大队里什么时候去丈量地块、划定边界，李三水刚才也说了。

得等大队里把所有的荒山野岭、村集体的那些破铜烂铁的资产全都处理完之后，再去集中量地！

按照包产到户的红头文件。

靠山屯一口人，分一亩半的口粮地！

陈远坤盘算了一下，嘴角再次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