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极了，那些模糊的、破碎的、看不清面目的噩梦又开始在脑海里翻涌——她想起了什么？

好像有谁在打她？

有谁在骂她？

有谁在逼她做不愿意的事？

她想抓点什么，想抓住那个让她安心的人。

“秦湛霆……”她喊了一声。

主任交代护士：“家属在外面的吧？让他进来安抚一下情绪，孕妇太紧张了。”

护士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孟挽家属！秦先生！进来！”

秦湛霆几乎是弹射进来的。

他冲到手术台旁边，一眼看见孟挽躺在那里，脸色白得像宣纸，身上盖着墨绿色的手术布，旁边摆着各种闪光的器械。

他的心揪成一团，俯身握住她的手，把声音压到最轻最柔：“孟挽，别怕，我在。”

孟挽一碰到他的手，眼泪就涌出来了。

她偏过头，目光有些涣散，嘴角动了动，声音轻得像一根羽毛：“我好害怕……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为什么那些人要害我……为什么都要欺骗我……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秦湛霆用大拇指一遍遍地摩挲她的手背：“想不起来别想，我在这里，我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你的人。”

“我相信你……”

孟挽的眼泪顺着太阳穴流进鬓发里，“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秦湛霆喉头哽得发疼，他低下头，把嘴唇用力地贴在她的手背上，吻了又吻，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体温都渡过去：

“好，我答应你，我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

周医生在旁边快速评估后皱起了眉头，声音凝重：“不行，羊水已经混浊了，胎儿心跳不稳，必须立刻生产。

家属请出去，这里不能有无关人员。”

秦湛霆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看向主任，眼眶通红，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我能不能破例留下来？我太太她……她需要我……”

“不行。”主任的语气不容商量，“你太太和两个胎儿都处在极度危险状态，任何多余的变量我都不能接受。你必须出去。”

孟挽听见了，手指猛地扣住秦湛霆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失血过多的人。

她张了张嘴，带着哭腔：“别走……不要你走……”

秦湛霆的心像被人攥着拧了一圈。

他低头看着她，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手里抽出来。

孟挽的指尖徒劳地抓了两下，抓空了。

他把手伸回去，捧住她的手：“我就在门口，一步都不走。别怕，没事的。

听医生的话，很快就好了。

要坚强，孟挽，为了孩子，为了我，为了爷爷，你都必须坚强起来！”

孟挽听完秦湛霆的话，认认真真的点头，她必须得坚强。

孟挽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看着他缓缓直起身，退了一步、两步、三步，目光一直黏在他脸上。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她读不懂的东西——愧疚、心疼、愤怒、恐惧，还有某种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在她混沌的脑海里像一粒投入深水的石子，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这个她想不起来、却总觉得亲密的男人，她居然觉得他比爷爷还要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