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突然被诊断出这么严重的缺陷，一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失控甚至会走极端，但是现在想起来，你根本不急着治疗，医生也不急着复查，我当时信了——你说需要静养，我就一直陪着你，照顾你。”

孟挽的语速很慢，像在一粒一粒地数着珠子，“但我现在想起来，这个病不是你说的渐渐康复了，而是一种谎言。”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一寸一寸地移过去，落在他衬衫领口微微发皱的地方，又移回他的眼睛。

“你不是真的病了。你只是不想让我继续和陆沉渊合作亚太地区那个项目。你装病，是为了让我停掉那个项目。”

秦湛霆没有打断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信任过我。”孟挽说，尾音终于有了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颤，“你查我手机，监听我通话，装病控制我的行动——你觉得我会背着你联系陆沉渊，你觉得我会骗你，你觉得我……心里还有他。”

她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想起昨天夜里他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说那些低沉滚烫的话，想起他用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动作，想起他在便签上写“湛霆”两个字时在笔画末尾带起的那一点向上的勾。

那个男人和此刻站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监听她全部生活、装病骗她、提防她背地里和前夫联络的，是同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呼吸有些不顺畅，像是空气里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压了下来。

秦湛霆往前迈了半步。

孟挽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后背碰到了窗框的边沿，冰凉的触感透过睡袍的薄料子贴在她的肩胛骨上。

他停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臂，她的影子被正午的光从他脚边拉出去很长很长，而他的脸逆着光，五官的轮廓变得格外清晰——颧骨、眉骨、下颌的线条，都像是被谁用最锋利的刀一笔一笔削出来的。

“我确实应该提前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每一句话都在舌头上滚过一遍才放出来，“我应该问你的意愿。”

孟挽没有说话。

“但我没有问。”

他承认得干净利落，没有找任何借口。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是把所有可以拿来装饰自己的东西都卸下来了，露出底下那个带着点冷硬底色的、不讨巧的、甚至是有些可憎的真实形状。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说，咬字很重，“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我信任你不会瞒着我去和陆沉渊接触。

我不是猜忌你和他之间还有什么感情，我不担心这个。

我担心的是你会因为别的原因——因为合作、因为愧疚、因为心软——再被他拽进去一次。

我见过他以前怎么对你的，孟挽，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孟挽的眼眶热了一下。她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痛感让那股酸涩压回去了一些。

“所以你用窃听器。”

“是。”

“你装病。”

“是。”

他的回答一句比一句短，像一把一把砸下来的锤子，凿在两个人之间那片越来越薄的空气上。

孟挽闭上眼，眼泪滑落下来。

“你让我觉得好可怕，秦湛霆，到底什么才是真的，你到底骗了我多少次？

两个人相爱，就应该互相信任。

但是你让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过我，有的只是控制。

只是你想要我怎么样就处心积虑的设计我，让我自动妥协。”

她脑海里翻涌着太多东西——被侵犯的愤怒、被欺骗的委屈、被他质疑忠诚的刺痛、还有昨夜那个温暖的、让她觉得被完好地爱着的拥抱。

那些情绪搅在一起，像一锅被煮到沸腾的浓汤，每一个气泡都炸开不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