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灯昨夜那双灌水的鞋还搁在棚边。

他把“清场、居民出路”一并补上。三支笔各自护住一处，谁也没替旁县写好听话。

会址也没固定。

贺平川想轮换，郑景和同意，周既明只要求下次别再选能把人鞋底冻透的渠口。最终写成随议题择地：河货去临河，石作去石梁，夜市与县内修缮在栖山，综合争议再到府衙。

贺平川拍了拍占住长凳的铺盖：“那放哪？”

严复礼看也没看那床铺盖：“带回你县。”

贺平川把铺盖往身前拖了一寸：“来回车脚——”

严复礼用筷尾指向门外：“自己出。”

贺平川把铺盖往自己脚边拖了拖，没再问第二遍。

从上午写到午后，纸上划痕比正文多。

孟鹤年最难受的是“各付”与“分付”。

各付，像各县只顾自己；分付，又容易被理解成固定比例。他为两个词改了三遍，桌上饭菜也跟着凉了三回。

周既明夹了一筷子已经发硬的青菜：“不如写谁用谁出。”

孟鹤年盯着那盘硬青菜：“过于直白。”

郑景和夹了一筷子：“我看得懂。”

贺平川护着自己的凉饭碗：“百姓也看得懂。”

最后没有真写“谁用谁出”，却改成了“逐事列明，各认所出”。

饭彻底凉时，协作书终于剩下四件事：

共同勘查影响三县商旅的道路；

错开部分跨县专题集；

灾时互报道路、水情与粮车滞留；

每一项按实际用料、用工与所得另议分担。

严复礼先看三县各自删掉的条款，再看留下的四项。

“签吧。”

三枚县印依次落下，并排留在纸尾，谁也没压在谁上头。

周既明收印时多看了一眼。印旁仍只有“栖山县令”四字，没有平白长出另外两个县。

孟鹤年等印泥稍收，才把划成黑团的草稿压到正本统一捕房与常设会址。

三县各自抄走一份。正本还在晾印，孟鹤年先写了一张短告示，刚贴到半高，一名车夫便从他胳膊底下钻进来看。

车夫用手指沿告示找了一遍：“以后石梁路坏了，我能到栖山告？”

孟鹤年点住告示下方的报信处：“你可以在栖山报路信，由驿手送石梁。修不修仍归石梁。”

车夫越过纸边看向周既明：“那栖山县令不能管？”

孟鹤年摇头：“不能。”

车夫看了周既明一眼：“那您管什么？”

周既明把报信处的地址折给他看：“把你的话送过去。”

车夫接过纸角，没走：“送过去以后？”

周既明伸出一根手指：“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