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拿我娘压我！”杜槐声音陡然高起来，“我答应的是认路，不是杀人。南山道那回，领路的还劝他们别伤商人！”

裘大有朝他手里的短刀看了一眼：“劝住了吗？”

杜槐又没了话。

裘大有用鞋尖把脚边的石哨拨到身后：“拿了便认。”

“我没伤人！”

“你替拿刀的人找到了车。”裘大有道，“你说只取货，不伤人，可赶车的若不肯交，刀听你的还是听梁照山的？”

杜槐没说话。

“把刀放下，自己走过来。”裘大有继续道，“我保不了你无罪，也不替你求免。收了多少，领过哪条路，上了公堂各认各的账。你若还替梁照山往村道走——”

他顿了顿。

“那口旧酒，今日便算喝完了。”

杜槐低头看着手里的刀。

山林里有人冷声道：“裘大当家，你几日前替他藏着逃命路，昨夜又冲他吹旧号，今早便换了官家的脸？”

梁照山骑着青黑马，从枯树后缓缓出来。

马的四蹄都有白毛，右后腿外侧结着一片洗不净的暗色油污。男人左手握缰，虎口露出一块旧烫疤。

南山道那坛芝麻油和胡篾匠说过的疤手，在这里对上了。

梁照山没有看周围官差，只盯着裘大有：“你把排水沟留给杜槐，不就是还认旧兄弟？我带人从沟里出去，官差抓他们的功劳照样在。你两边都不亏。”

他说得像在桌边替两家车行算账。

“几日前，我确实想两边都留。”裘大有道，“结果哪边都差点害了。昨夜那道号，是领你来这里的。”

杜槐手里的短刀落在石头上。

当啷一声。

他身后那个空手的山民立刻蹲下，抱住了头。拿棍的人犹豫片刻，也把木棍丢开。

梁照山终于变了脸色。

“动手！”

林中弓弦一响，箭扎进裘大有脚边的泥里。罗九成早已让人借乱石遮身，闻声立刻合拢两侧，不去追高坡，只封梁照山下山的路。

桑树沟北口也响起铜锣。

老蔡已经到位。

锣声传到村口，几名刚撤出来的男人本能地往回跑。周既明横在路中间，直接把人拦住。

周既明把登记纸往那几人面前一挡：“官差封的是路，你们回去添什么人头？”

“我家的牛还在石院！”

“册上记着。”周既明把登记纸举给他看，“牛若少一根毛，事后找里正、找县衙。现在谁越过这条沟，先把自己的名字从活人册上划掉。”

话说得重，人却真停了下来。

周既明让里正带他们退到药车后，又命守村差役只关巷口，不向山上乱放箭。村里已经空了，便不能再让急着护家的百姓自己跑回刀下。

梁照山身边共剩五个人。两人见杜槐弃刀，跟着伏地不动；其余三人护着青黑马往废石场西侧冲。那里看似只剩一口枯井，井底却连着裘大有先前交出的旧排水沟。

罗九成没有带人正面挤在窄坡，只让守沟两端的人收口。

一个持刀匪徒扑向已经弃刀的杜槐，骂他卖人。裘大有横身挡了一下，前臂立刻被刀锋划开。血顺着袖口往下滴，他却只抓住杜槐后领，将人拖进石后。

“刀都放了！”裘大有咬着牙，“这人现在不能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