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灯忙道：“没人借你的门。戏圈也不压柴路。”

掌柜的眼珠却从门缝里往名钱单上转了一圈：“戏声若能叫住店客多点一碗热汤，我认十八文。只认后窗外那点声，门还闩着，三尺柴路也得空着。旧架、戏箱，谁堵门谁搬。”

一个被手汗浸软的小布包从门缝里塞出来，落在石上。

十六文加十八文，还差十二文。

众人的眼睛一齐落到饼车上。卖饼妇人把笸箩又护紧了一寸：“都看我干什么？我这点面不是州衙库里的，瞪一眼还能多发半盆？”

没人接话。

她咬了咬牙，从车底摸出一个粗陶碗，倒出十二枚带绿锈的铜钱：“十二文，我认下风口那个小圈。只备三十个饼，卖得掉算我命好，卖不掉我自己推回家。看客再多，也休想哄我多和一盆面。”

阮十娘把三堆铜钱拨到一处，一枚一枚数过。

四十六文，不多不少。

她没急着收钱，先把名钱单翻到背面。染坊的布由谁挂、谁收，木架坏在哪一手由谁认，客栈柴路留几尺，细娘和孙老拐从哪边退，赵五何时能停，全补在了纸上。连那扇不肯借人的后门，也画了个方框，里面一横，算是上了门闩。

最后，阮十娘拿炭头把顾千灯原先画的大圈一寸寸擦掉，只留下贴着东墙的一小块。

两副旧景框削成一副，满场跟头削成几步，染布只留一段，锣也不往街心摆。还没修、还没挂、还没开唱，先在纸上把能省的都省了。省到最后，只剩五个人的名字、四十六文现钱和一条不能堵的退路。

顾千灯看着那个瘦得有些寒碜的小圈，没再提“盛场”。

卖饼妇人也没掀笼布。她把手按在三十个饼上，跟染坊管事、客栈掌柜一道望向巷口。

几家人肯掏钱，只能把锣槌举起来。

真正叫这一锤落下去的，还得是外头那些兜里装着铜板的人。

阮十娘捏住锣槌，指了指黑洞洞的临河街方向：“明日先去问清楚。别到头来咱们五个人唱、三家人看，四十六文在这块石头上转一圈，又原样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