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踩得和上一步一模一样。

总有一天，沈珩想，我要弄清楚你在做什么，我要弄清楚你是谁。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回头，朝衙门走去。

半个月过去了。

青石镇的早晨和落云镇不一样。

落云镇的早晨是安静的——鸡叫三遍，接着是老孙头推烧饼摊的吱呀声，

接着是铁匠铺的锤声，接着是柳娘酒馆开门的咣当声。

声音一个接一个，像有人在按顺序打开一个个开关。

青石镇的早晨是吵的。

天还没亮街上就有人了——卖早点的推着小车，

车轮碾在青石板上咕噜咕噜地响。

赶集的农民挑着担子，脚步啪嗒啪嗒的，几个孩子在街上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更夫提着灯笼走过，敲着梆子，咚咚咚的，声音沉闷而悠长。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炊烟的焦香、包子的热气、马粪的腥味。

味道很多，但不难闻，这是活着的味道。

沈珩适应得很快。

户籍册上的人名他记住了大半，税收数字背后的含义他开始读懂了，

衙门里谁跟谁走得近、谁跟谁有矛盾，他也渐渐看清了。

钱主簿对他很满意。

刘德偶尔会来文书室转一圈，看看他在抄什么，看完之后点点头，

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陆渊的药材铺也站稳了脚跟。

渊记药材现在每天都有客人——有来买药的，有来聊天的，有来打听消息的。

陆渊微笑着接待每一个人，把有用的信息收进脑子里。

晚上两个人一起吃饭，有时候在客栈，有时候在陆渊的铺子后面。

聊白天的事，聊听到的消息，聊接下来要做什么。

日子很平静。

但沈珩知道，这种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凌国的五万大军正在向砺国边境集结。

离国虽然目前还没有卷入，但战争一旦开始，边境小镇是最先受到冲击的。

他必须在这之前，积攒足够的力量。

今天和往常一样，沈珩推开衙门的门。

门里是一个小院，院子里有棵槐树，树干上系着一头毛驴。

毛驴在嚼干草，看都没看他一眼。

一个戴着小帽的门房从侧门里探出头来，看了看沈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