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弟兄连夜出击，活着撤回山寨的不足两成。

外出携带的板车尽数丢弃在黑风堡城墙之下，棉被有的被烈火焚烧，有的被马蹄踏烂，连一件像样的兵器都没能缴获回来。

“莲姐。”

李金坐在下首头一把椅子，脸色同样难看，“寨中尚且能够作战的人手，满打满算只剩两百出头，半数人身负伤势，短时间根本无法出战。”

王碧莲目光死死盯住短刀刀刃，久久一言不发。

她耗费半月，吞并周边三股散匪，将人手从两百扩充至五百。

苦心谋划三日才定下板车突袭的计策，一夜之间尽数化为泡影。

“北蛮铁骑为何会出现在那里。”

她终于开口，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刺骨寒意，“黑风堡究竟何时勾搭上北蛮？”

李金轻轻摇头，迟疑片刻才回话。

“暂时没有查到头绪，北蛮骑兵自北面疾驰而来，冲杀过后便直接退走，没有进入黑风堡，也没有就地驻扎，看上去好似恰巧途经此地。”

“恰巧路过？”

王碧莲一声冷笑，抬手猛地将短刀拍在木案，脆响响彻大堂，“这话你信？”

李金闭口不语。他自然不信，却拿不出别的解释。

堂内陷入长久的死寂。王碧莲向后靠住椅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身心俱疲，可她万万不能停下脚步。

一旦她露出颓势，手下这些人便会四散溃散，到那时再想收拢，便是绝无可能。

“继续出去收拢人手。”

她嗓音紧绷，带着几分沙哑，“周遭所有能够拿得动兵器的散匪，愿意投奔的全部收下，负伤、残疾也无妨，先招进寨，总能慢慢调养。”

“属下遵命。”

李金领下命令，起身向外走去。

行过门槛之时，脚步微微一顿，心中尚有话想要劝说，思虑再三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迈步离开。

大堂之中只剩王碧莲孤身一人。她按住刀柄，指腹反复摩挲刀柄缠绕的粗绳。

胸中怒火翻涌盘旋，憋闷得叫人坐立难安。

她豁然起身，抬脚狠狠踹向身旁土墙。

“嘭！”

这一脚力道十足，本就年久松动的土墙，直接被踹出拳头大小的窟窿。

土块碎屑哗啦啦掉落一地，扬起漫天尘土。

王碧莲本无意理会，正要转身离去，眼角余光扫过墙洞，里面露出来的东西却叫她骤然僵在原地。

洞内并非泥土碎石，而是几本薄薄的册子。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探进墙洞，将物件尽数掏了出来。

一共三本，粗麻纸封皮，纸页边缘泛黄发脆，明显埋藏许多年。

她随手翻开第一本，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

起初只当是普通旧账册，打算随手丢掉，视线扫过其中一行，动作陡然顿住。

“乙字营，五千人，狗尾坡。”

王碧莲指尖死死按在纸页之上，心头巨震，继续向下翻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