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去疾有些疑惑：“鸣公子，这行程可是有什么不对劲？”

嬴鸣木讷的摇摇头：“没事。冯大人，我就是看看父皇会不会经过泗水郡，我到时候好在经过的地方等着。”

秦始皇前几次出游经过泗水郡的时候他都不在泗水，对此他的皇帝父亲已经有些不满了。

——特意绕了远路想着看看一直在外，除了逢年过节根本不回来的儿子，结果这小崽子不在。

秦始皇能高兴才有鬼。

冯去疾和陛下君臣多年，也多多少少能猜到陛下的心思。

对十一公子特意过来要行程的行为多了几分满意。

就应该这样才对。

嬴鸣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从冯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嬴鸣站在咸阳宫外的长街上，望着远处连绵的宫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本该去看看母亲，已经快一年没见了，可脚下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马厩。

近乎没有休息，嬴鸣连母亲的面都没来得及见，当即就打马去追父亲的车队。

夜色中，他单骑出城，马蹄踏碎满地月光。

帝王出行的仪仗，属车八十一乘、法驾三十六乘，直接随行队伍就有数千人，加上车马后勤沿途征发的民夫，总数可达上万。

这么庞大的队伍走不快，他单骑追过去用不了太长的时间。

嬴鸣是在第三天傍晚追上父皇车队的。

远远望去，旌旗蔽日，车马如龙，蜿蜒的队列在官道上拉出数里之长。

他勒住马，喘了几口气，从怀中掏出令牌挂在腰间，这才纵马朝队伍前方奔去。沿途的郎官和卫士认出他的身份，纷纷让开道路。

这可是公子，别管他是来干什么事，总之公子不是他们有资格拦着的。

他先遇见了蒙毅。

蒙毅骑在马上，一身甲胄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看到嬴鸣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十一公子？您怎么来了？”

他对十一公子嬴鸣并不陌生。

这位被陛下安排出去的公子是除了公子扶苏之外的独一档。

想不关注都难。

“我来追父皇。”嬴鸣勒住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前几次父皇路过泗水郡我都没在，这次特地赶过来。怎么，蒙将军不欢迎？”

蒙毅上下打量他，目光锐利。嬴鸣坦然迎着他的视线，甚至还笑了一下。

蒙毅这才松了眉头，唇角微微上扬：“陛下若是知道你追来了，定然高兴。不过你风尘仆仆的，先去换身衣裳，这样子见驾太失礼了。”

嬴鸣应了一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车队深处瞟。

他看到了李斯的马车，帘子半卷，隐约可见里面有人影晃动。再往后，是赵高的车驾，帽檐压得极低。最后面，是胡亥的车。

“十一公子？”蒙毅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嬴鸣扯了扯嘴角，“赶路赶得有些乏了。蒙将军，父皇今日可还安好？”

蒙毅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陛下……这几日有些不适，正在车中歇息。您晚些再去请安吧。”

嬴鸣喉咙发紧，却强撑着点了点头：“好，我先去换衣裳。”

转身离开时，余光扫过胡亥的车驾。车帘掀起一角，一双眼睛正从缝隙里望着他。

是胡亥。

兄弟二人隔着数丈之遥对视了一瞬。

胡亥疑惑十一哥怎么突然就过来了，只是终究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