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指着李江点了半天，好不容易才顺过气来：“郡守大人，您这玩笑开得——我刘季什么人？”

“沛县街面上一个混混头子罢了，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您让我收徒弟？还是收您那金贵的义子当徒弟？您莫不是昨夜喝多了吕家的酒，到现在还没醒？”

李江不笑。

刘季笑了一阵，见对面那张脸纹丝不动，慢慢地收了声。凑近两步，眯起眼打量李江，压低了嗓子：“你真没在说笑？”

“没在说笑，更何况，你志不仅仅在亭长，”李江笑:“不是吗？”

刘季的志向只在一个亭长？

别逗你舅舅笑了。

刘季收敛起不着调，眯着眼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天下间的道理向来如此。”

李江点头:“聪明人。”

“所以，”刘季摸着下巴:“你根本管不住李明？”

其实李江能够那么快的得知李明这段时间干了什么这件事，有他的手笔在。

毕竟他刘季又不是脑子不好，这点事还是能猜到的。

一开始还指望着李江管一下来着，可现在……长辈管不住晚辈。

义父管不住义子。

所以李明的亲生父亲绝对身居高位。

能让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成为一郡当中的郡尉，还能毫无顾忌的把锅往丞相府甩，起步三公九卿。

如此出身，确实是能保证他这个老师一路扶摇直上。

李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然管不住。怎么了？”

刘季盯着李江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行啊，这活儿我接了。”

李江反倒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还得再费些口舌，甚至做好了和刘季讨价还价的准备。

毕竟谁都知道，沛县刘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平日里赊酒赖账的事没少干，可一到动真格的时候，那双眼睛比谁都毒。

“你答应得倒爽快。”李江眯眼。

“爽快？”刘季嗤笑一声，往旁边的草垛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郡守大人，您方才那话里头有两层意思。第一层，李明这孩子您管不住，想找个人替您管。第二层，您这郡守的位子未必坐得稳，想找个帮手。两件事拧成一件，您才来找我刘季。”

李江不置可否。

“那，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不！我不愉快！

莫名其妙得知自己多了个师父的李明眼睛都瞪大了。

“不是！你给我找老师，我君父知道吗？”

他的老师都是由宗室精挑细选之后经过君父过目的。结果舅舅这么草率就找了这么个流氓当他老师？

李江幽幽道:“你若是还愿意认我这个舅舅，那这件事就容不得你不同意。”

李明:“……”

自从记事以来，舅舅还是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算了，给舅舅几分面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