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万江湖客汇聚于此,黑压压的人头几乎要将山门淹没。真武殿前那宽阔如广场的空地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更多的人只能踮着脚尖,趴在狭窄的山道旁,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朱红色的宫门。
他们在等。
等待那个传说中能够赐予屠刀、赋予无上神功的幸运儿现身。哪怕只是看一眼,也足以让他们回去吹嘘半生,甚至赌上性命去搏那一线成至尊的可能。
与此同时,真武大殿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道家高层齐聚,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充斥着压抑的怒意。为首的高大道人北冥子,面色铁青,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首位上的张三丰,周身真气隐隐波动,显然是动了真格。
“张三丰!”
北冥子一声暴喝,震得殿内烛火摇曳,“小梦何在?你把我天宗最后的希望弄到何处去了?”
面对老友近乎咆哮的质问,张三丰抚须的手僵在半空,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老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与窘迫。他干咳一声,试图维持住陆地神仙的从容,声音却略显干涩:“北冥道友,稍安勿躁。小梦不过是与一位小友下山散心,片刻功夫便会返回,不必如此惊慌。”
“散心?!”
北冥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怒火更盛,指着张三丰的手指微微颤抖,“你可知小梦身负何种使命?她是整个道门的脊梁!你竟敢任由一个不知底细的外人将她带离护山大阵?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即便你是陆地神仙,我也定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
修道甲子,心如止水。
但今日,关乎徒弟安危,北冥子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多年的情谊在极度的焦虑面前显得不堪一击,他几乎要冲破仪态的束缚,对着这个老伙计破口大骂。
张三丰默然无语。
面对咄咄逼人的指责,他无法辩解,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苏岭啊苏岭,你可千万带着梦儿平安归来,否则我这武当山的名声,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就在大殿内的争吵声即将达到顶点,气氛剑拔弩张之际——
轰!
三声沉闷如雷鸣般的巨响,突兀地在真武大殿上方炸开。
那声音浑厚苍茫,宛如黄钟大吕,穿透层层云雾,在整个山谷间久久回荡,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与愤怒。
洪武真武钟鸣,声震九霄。
吉时已到。
张三丰负手缓步踏出大殿,衣袂翻飞间尽显宗师风范。百岁寿宴,就此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