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反应，并未出乎苏岭预料。

刚才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老道耳中。起初他只是觉得好奇，待听清那“见猎心喜”、“同龄玩伴”等字眼时，心头警铃大作。

拐骗？

这小子竟妄图将小梦这个关乎道家气运存亡的关键棋子，以交友之名哄骗下山？

“张真人言重了。”

苏岭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双手负后，姿态慵懒，“晚辈不过是见小梦资质非凡，心生喜爱，想邀她一同游历山水，结识几位年纪相仿的朋友。男女之间，清清白白，岂能污蔑晚辈清白？”

张三丰冷哼一声，胡须微颤，眼中满是嗤鼻。

活了一百载，什么样的魑魅魍魉没见过？这等拙劣的借口，也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信你个鬼！”

老道士怒极反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急切，“这孩子若落入你手，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趁早断了这念头！”

面对这直白的拒绝与嘲讽，苏岭非但不恼，反而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张老道，这话可就伤人了。咱们虽非生死之交，但也算相识一场，这般颠倒黑白，可是要让人寒心的。”

这番顶撞，若换作旁人，早已惹得张三丰勃然大怒。

然而此刻，老道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怒火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

太久远了。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世人的敬畏、讨好或是畏惧，许久未曾听过这般坦荡而毫无顾忌的话语。

这年轻人身上，有一种未被世俗沾染的纯粹。行事张扬，言语无忌，看似狂妄，实则心底无私，正如道家所推崇的逍遥自在、返璞归真。

这份赤子之心，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心怀算计之辈，珍贵百倍。

想到此处，张三丰眼中的敌意消散大半，神色缓和了几分。他长叹一声，缓缓坐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凝重与沧桑。

“小子，并非老夫故意刁难。”

“小梦的存在，是道家延续火种的最后隐秘，更是维系宗门兴衰的关键所在。此乃天道之约，也是老夫对天宗立下的誓言。她绝不能轻易暴露行踪，更不能随意踏出山门半步。”

“这并非限制她的自由，而是为了让她活下去，为了道家不灭。”

话音落下，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苏岭看着眼前这位坚守信念的老者，目光深邃。片刻后，他忽然轻笑出声，声音清朗，穿透了空气。

“能不能下山，不是你我说了算。”

“也不是这张大山墙能决定的。”

他微微倾身，直视着张三丰的双眼，语气温和却坚定：

“只有小梦自己，才有资格决定她的未来。张真人，难道你要用所谓的‘保护’，强行折断一只雏鸟飞翔的翅膀么？”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凝固。

张三丰那张平日里仙风道骨的脸庞，此刻却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喉结上下滚动，竟一时找不到半个字句来反驳。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又带着几分气恼的轻叹。

苏岭并未给他喘息的机会，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目光如钩子般精准地刺向一旁的小梦。他微微倾身，语调轻柔却步步紧逼：“小丫头，别听这些老头子啰嗦。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武当山的云雾再美，可曾看腻？若是给你个机会，你想不想撕开这层厚厚的墙皮，去看看那红尘滚滚、车水马龙的繁华世道？”

话音落下，小梦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原本黯淡的光彩瞬间被点燃。那是压抑已久的渴望，是雏鸟对天空的本能向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如同碎玉投珠：“想！”

“听见没？”苏岭直起身，双手背在身后，摆出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张三丰，“张老道，你这武当山金碧辉煌，莫非是想把这孩子做成标本，永远锁在这深山老林里？”

这一番唇枪舌剑，招招致命，偏偏又占着情理高地。张三丰虽是陆地神仙，论起这种市井无赖般的嘴仗，哪里是苏岭这个混世魔王的对手？他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气得雪白的胡须都在颤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郁闷，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