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李清宜不喜别人碰触自己，这会却意外没躲开。

一路走回正厅，李清宜让人上了茶，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聊了起来，一点生分的感觉都没有。

李清宜开门见山：“外祖父，这次拿下青州，武川未来两年的粮草都够了。我已经让人把第一批粮食装车了，过几天就发往武川。”

钱疆听了，不住地点头，脸上笑开了花，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像是想起某人一样：“你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有你外祖母当年的风范，她当年......”

李清宜早就知道钱疆对爱妻情义深重，哪怕只有一个女儿，也从未想过纳妾，可见心里对她外祖母有多喜爱。

她虽然没想过嫁人，但她相信这世上有爱情，只要不伤害到别人的爱情，她都尊重。

于是她没打断，耐心地听钱疆唠起他年轻时候的往事，时不时地提问几句。

钱疆满意唯一的外孙女，唠完家里人，再唠外面的形势。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钱疆在边关打了一辈子仗，对打仗的经验比李清宜丰富得多，说起排兵布阵、粮草调度、骑兵突袭，条条是道。

李清宜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一句自己的看法。

而当话题转到杀人这件事上时，李清宜也有自己的见解，该杀的不该杀的、杀多少人合适、杀完之后怎么善后，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得像是在算账。

钱疆听着听着，眼睛里越来越亮，最后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说了一句让李清宜差点呛到的话：“你比你舅舅强多了！那个不成器的东西，打仗还行，管人就是一团浆糊！”

钱疆没亲生儿子，他说的舅舅是周虎。

之前见周虎，从来没有想过喊人舅舅，这下被钱疆一说，感觉周虎莫名长了她一辈，被占便宜了。

然而最让李清宜最舒服的是，钱疆这个人非常有分寸。

他来了燕州，住的是李清宜安排的院子，吃的是李清宜吩咐的饭菜，每天除了跟李清宜聊天、在燕州城里转转、偶尔去校场看看燕州军操练之外，什么都不插手。

燕州的政务他不问，燕州的军务他不碰，连李清宜手底下的属官来拜见他，他也只是客客气气地寒暄几句，绝不多说一句涉及公事的话。

他不是没能力管，也不是没想法，而是心里很清楚。

这里是燕州，是李清宜的地盘，他不是来当太上皇的，他只是来看外孙女的。

钱疆对她的好，是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疼爱。

李清宜发现自己很难不喜欢这个便宜外祖父。

她这辈子打交道的人太多了，有算计她的，有怕她的，有想利用她的，有真心追随她的。

但像钱疆这样，站在她面前，什么也不图，就只是单纯地高兴她过得好、她厉害、她赢了，这种感觉，她很少体验过。

晚上吃饭的时候，钱疆看着一桌子菜，突然感慨了一句：“你娘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这样，不知道该多高兴。”

李清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夹，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她要是还在，我可能就不是现在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