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见火候差不多了，放下酒杯，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实不相瞒，林总镖头，"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

"我这脑子受伤之后，只记得自己来自海外，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别说家乡旧事，就连如今这里是哪里，是哪一朝、哪一代，治下多大地界，都模模糊糊的。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连自己怎么落到那荒山里的，都想不起来了。"

他说得半真半假，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演得极像。

林威远闻言一愣，随即了然。

这人连常识都好像缺了些，看来真是伤了脑子、失了忆。

"沈公子不必忧心，慢慢养着，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

林威远安慰了一句，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如今是大乾朝，景和三年。咱们大乾说大不大，拢共九郡、六十四府、二百一十二县，搁在这片大陆上，也就算个中等偏下的国度。"

"九郡六十四府……"沈景川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规模搁地球古代，少说也有小半个王朝的体量，怎么会只是中等偏下？

他装作疑惑的样子接着问：

"那大乾周边，都还有哪些国家？"

这话问得平常，林岳也没多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掰着手指头给他数：

"这你可问着了，我们走镖的对周边地界最熟。西北方向是赵国，多山地产铁矿，疆域比咱们大乾大出近一半；东北是齐国，靠海煮盐，富庶得很，地盘也不比赵国小。"

他指尖对着桌面虚划方位：

"正北面是兀剌汗国，都是草原上的部族凑起来的，骑兵凶得很，年年南下扰边，咱们镖局从不走正北的镖路。

正南是楚国，水网密布，产稻米丝绸，地方也比咱们大乾辽阔。东南边是陈国，是个小国，主要产茶叶瓷器，比咱们大乾小一圈。

西南是周国，大山多，出药材和硬木，疆域也在咱们之上。"

"这么多国家……"沈景川皱了皱眉，"照这么说，大乾岂不是在天下正中？"

林岳一听就笑了，连连摆手：

"沈公子这是想简单了。哪来的什么正中？往西、往南，还有好几个大国。”

“听说还有远在海外的邦国，沈公子不就是从那里来的吗？”

“林林总总加起来，少说十几二十个。我走了半辈子镖，最远也就到过赵国边境和齐国的临海城，再远的地方，也只是听往来的商队提过几句，作不得准。"

林威远也捋着胡须补了句：

"真要说起来，咱们大乾也就比陈国、还有几个叫不上名的小国强些，跟赵、齐、楚、周这几个比，地盘、人口都差着一截呢。"

沈景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起初听见齐、楚、赵这些国号，还恍惚了一下，以为是穿到了类似春秋战国的时代。可几句话听下来，疑点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

首先是疆域不对。

春秋时的诸侯国，大的也就数城之地，战国七雄顶峰也就差不多后世一两省疆域。

可这大乾有九郡六十四府，搁地球差不多是小半个中原的规模，居然还只是「中等偏下」——这整片大陆的体量，早已远超了地球上的华夏中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其次是生产力不对。

他穿来这些日子早就留意过，田里的农具、百姓家的菜刀、镖师手里的兵器，全是熟铁打造，铁器早已普及到了民间。

真要是春秋战国，那还是青铜礼器为主的时代，铁制农具都没普及，连制式兵器都还以青铜为主，根本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