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

燕王赵棣站在点将台上，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台下那两万余士卒。他年约四十出头，正值壮年，下颌蓄着短须，整个人透着一股久经韬晦的沉稳和压抑多年的锋芒。

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信纸已经被他反复看过几遍了，那是马王爷通过暗线辗转送来的消息！

直隶民变，白莲教起事，京城震动，朝中魏无忌擅权，天时已至。

赵棣将那封信折好塞进袖中，目光落在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上，心中那股压抑了半辈子的火焰终于燎原。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或者说他们燕王一脉，等这个造反的时刻，已经等了太久了！

初代燕王乃是大昭太祖皇帝的第二子！当初太祖皇帝的长子突然死去，储君之位按理应该轮给初代燕王，初代燕王也做好了当太子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太祖皇帝居然宁可将皇位传给自己的皇长孙，也没给燕王，让初代燕王悲痛欲绝，愤愤不平！

后来的事更是火上浇油。皇长孙继位后，对这位叔叔极为忌惮，为了防范初代燕王，竟将京城从南京迁到了北京，将赵棣的封地从北京改到了津门，就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圈着，像养一只断了爪牙的老虎。

这藩王一做就是两百年。

两百年间，燕王一脉代代相传，代代积蓄，代代都在等一个机会。他们在津门占据了四成以上的良田沃土，佃户数以万计，明面上是藩王府的庄户，暗地里却被训练成了一支能征善战的私军。每一代燕王都在暗中扩军！

朝廷规定藩王只能有八百护卫！

但他们燕王一脉却从八百人的护卫限额，悄悄扩到了两千、五千、一万，到了赵棣这一代，已经有了足足两万人。

两万人，甲胄齐备，刀枪精良，藏在津门各处庄院和别庄之中，白天种田做工，夜里操练战阵，十几年如一日，从未被人察觉。

此刻，这两万人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赵棣深吸一口气，声音如洪钟般在校场上空回荡：“太祖有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

他扬起手中的密信，声音拔高了几分：“如今直隶白莲教作乱，奸佞魏无忌擅权，天子密诏本王进京平乱！诸位，可愿随本王一起，奉天靖难，以救国家，匡扶社稷！”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愿意！”

“愿意！”

“愿意！”

两万人齐声呐喊，声震屋瓦，惊起远处树梢上的鸟雀成群飞起。有人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有人拔刀出鞘寒光闪闪，有人高喊着“燕王千岁”和“清君侧”的口号，校场上一片沸腾，热血激昂。

赵棣站在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被激动和忠诚点燃的面孔，嘴角终于浮起一丝压抑已久的笑意。

他们燕王一脉等了两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笑那马王和周王居然引狼入室，真以为大家姓赵就是一家人，真是愚蠢至极！

他猛地举起右手，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出发！”

两万大军开拔，旌旗蔽日，刀甲如林，从津门各处的庄院中汇成一道滚滚洪流，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燕王自然不会去直隶战场，而是直接杀去了京城！

赵棣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玄甲披身，腰悬佩剑。他旁边跟着几个心腹将领，其中一人策马靠近，压低声音问道：“王爷，直隶在西南方向，咱们好像走错方向了……”

赵棣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本王奉诏靖难，自然是先去京城接应陛下。直隶那帮乱民，自有朝廷收拾。”

那将领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不再多问。

赵棣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条笔直的官道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什么白莲教、什么直隶民变，他根本不关心。他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剿匪的机会，而是起兵的由头。

马王爷的密信，皇帝的衣带诏，直隶的动乱，朝中的混乱！这一切加在一起，就是他等了半辈子的窗口。

趁着朝廷还没有从直隶的乱局中抽出手来，趁着魏无忌还在直隶跟那些泥腿子纠缠，他要一口气打进京城，拿下那个位置！

这皇位，就应该轮到他们燕王一脉！

他紧了紧缰绳，马蹄踏在官道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身后两万大军行进的脚步声如同一片滚动的闷雷，尘土漫天，遮住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