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九叔又取出一只拘魂袋，袋口一展，一股温和的吸力涌出。

那些鬼魂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样，一个个排着队，缓缓朝着拘魂袋走去。他们的表情依然茫然，依然伸着手，依然保持着那副乞讨的姿势，但脚步却在安魂符的引导下，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拘魂袋。

“这也太顺利了吧？”四目道长看着这场景，有些意外。

“不顺利才怪。”石坚淡淡开口，“这些鬼魂在这鬼域里待了不知多久，像是吃不饱饭的人一样，一个个虚得不行，根本没有什么反抗之力。甚至……”

他顿了顿，看着那些排着队走进拘魂袋的鬼魂：“他们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被收容了。”

石坚说得没错。那些鬼魂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挣扎，没有恐惧，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他们就像是一群已经失去意识的木偶，只是机械地排着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拘魂袋的袋口之中。

陆敏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在这鬼域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恐怕比这更惨。”四目道长难得正经了一回，“至少现在有人管他们了，以前怕是只能一直站在墓碑前，等着那点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施舍。”

茅山弟子们纷纷上前，各展神通。有人用拘魂符，有人用收魂幡，有人用引魂灯，手法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轻。

轻得不能再轻。

生怕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那些脆弱的鬼魂给弄散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跟在徐寻身边的小女孩，忽然动了。

她从怀里取出自己采摘的那捧野花，一朵一朵地分出来，然后迈着小短腿，走到那些还在排队等候的鬼魂面前，踮起脚尖，将一朵野花轻轻放在一只摊开的手掌上。

那鬼魂握住野花的瞬间，原本空洞的眼神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又看了看面前的小女孩，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笑容。然后他像是终于得到了满足似的，顺从地转身，走进拘魂袋之中。

小女孩没有停，又拿起第二朵花，走到下一个鬼魂面前，踮起脚尖，放在他的掌心里。

第二个鬼魂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拘魂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小女孩一朵一朵地放着，一朵一朵地送着。她的动作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每送出一朵花，她脸上就会多一分满足。

徐寻站在不远处，看着小女孩的举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突然，她心里逐渐涌起一个猜想，这个孩子……

“这孩子……”鹧鸪也注意到了小女孩的举动，目光柔和了下来，“心地很善。”

九叔看着小女孩一朵一朵地送花，没有阻止，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他大概明白了古书上那句话的意思。

野花取之，冥钱路可行。

这些野花，或许就是给这些亡魂的“纪念品”。在鬼域里，这些野花大概就是某种通行凭证，或者说是给亡魂的“买路钱”。有了这些东西，那些亡魂才愿意放行。

虽然以茅山弟子的本事，根本不需要这些花也能强行收容这些鬼魂，但小女孩的举动，却让这件事多了一层温度。

队伍还在继续前进。

小女孩就这么跟在队伍旁边，一朵一朵地送着花，一个接一个地送走那些鬼魂。她手里的花渐渐变少，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直到最后一朵野花也放在了一只摊开的手掌上，她才停下脚步，看着最后一个鬼魂心满意足地走进拘魂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见已经空无一鬼的坟场，嘴角弯了弯。

徐寻走上前，轻轻牵起小女孩的手，温柔地说：“花都送完啦？”

小女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握紧了徐寻的手。

坟场中的鬼魂被一批批地收容干净，那些摊开的手掌一只只放下，空荡荡的墓碑前终于恢复了沉寂。

九叔收起拘魂袋，看了一眼远处那轮残缺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一朵野花。他迟疑了片刻，将那朵花轻轻放在最近的一座墓碑前。

“走吧。”他转身，朝众人挥了挥手，“继续赶路。”

众人纷纷跟上，踏过那片寂静的坟场，朝着那轮赤红色的残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