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热了，轧钢厂的锻工车间就真成了熔炉。

5月的车间已经够热了，6月更甚。

炉膛里的火苗蹿得老高，钢坯烧得通红，热浪一波一波地扑出来。

鼓风机在角落里嗡嗡地响，把煤灰和热气一起吹得满屋子飞。

刘海中光着膀子，汗水从额头淌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睁不开。

他放慢了自己的打铁速度，跟车间的人同步，每天完成自己的工作量就好。

锤子抡起来，落下去，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别人打多少，他打多少。

多干了惹人眼，少干了挨批评。

就按中不溜的来。

车间管事也知道，高温下工人身体容易出问题。

这时候逼紧了，反倒欲速则不达。

在车间外面的树荫下，专门给锻工车间准备了盐水。

一个木桶，里面是兑了盐的凉白开，旁边摞着一摞粗瓷碗。

下午每人还有一碗绿豆汤，绿豆熬得烂烂的，还放了点糖。

虽然糖不多，但在这年月，已经是难得的待遇。

赵管事站在树荫底下喊：“都出来歇歇，喝点水，别硬扛。硬扛出了毛病，养病期间可没有工钱。”

中间隔1个小时，锻工们也出来在树荫下抽根烟，补充点盐水。

树荫是几棵老槐树，枝杈伸得开，叶子浓密，遮出一大片阴凉。

工人们蹲在地上，或者坐在砖头上，端着碗喝水，抽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聊得最多的是天气，然后是粮价，然后是鬼子的捐税。

没人聊厂里的事，厂里的事不好聊，谁知道谁是什么人。

万一说了不该说的话，把自己饭碗砸了，一家人可就活不了了。

刘海中坐在树荫下的一个砖头上，抽着烟，心里也是在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