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是顺势极盛、顺势骄狂、顺势造恶、顺势覆亡;一边是逆势隐忍、逆势沉淀、逆势蓄势、逆势翻盘。
正邪之势悄然轮转、祸福之局暗中更替、盛衰之理悄然推演、成败之数默默转移。
庞涓沉溺功名霸业、沉迷强权霸道、沉醉当世荣光、执迷一己独尊,终日征伐不止、肆霸不休、骄狂不改、积祸不息,全然不知天道盈亏、全然不觉祸根已深、全然不信报应将至、全然不察终局已定、全然不改偏执心魔。
他依旧日日整军、年年出征、频频拓土、屡屡杀伐、岁岁争霸,以百战之功掩一己私过、以霸业之盛盖一己阴毒、以当世之强蔽一己祸端、以眼前之荣忘万世因果。
却不知高楼起处必是危楼、盛极之时便是衰始、骄满之刻即是败基、恶积之终必是祸归。
贪功霸世千秋险,妒善迷心万劫深;
赫赫功勋埋祸种,煌煌霸业覆冤林。
骄狂渐失君臣义,独断空销社稷金;
莫道盛时无败兆,天道从来不负心。
庞涓列传
第五节:矜功拒谏轻强敌,躁进贪兵入险渊
周显王十五年,大梁王气隆盛,魏室霸业冠绝三晋。自庞涓掌兵以来,南征北战,东平宋鲁,西慑韩邦,北破赵师,拓土千里,百战鲜有一败。大魏甲兵之盛、疆域之广、国势之强、声威之赫,一时凌驾齐、楚、燕、韩、赵五国,赫然为中原第一雄邦。朝野上下,颂声不绝,君臣酣于鼎盛,军民溺于威强,举朝皆谓大魏霸业永续、中原独尊无匹。
庞涓身居上将军之位,总摄全国戎机,节制内外军旅,裁决征伐大计,威望震于朝堂,权势压于勋贵,恩宠冠于群臣。经年累月的赫赫军功、朝野膜拜、诸侯畏服、君主倚重,早已将其年少勤学、师门谨守、初仕恭谨的本心层层遮蔽,唯余骄矜霸道、刚愎自用、贪功躁进、嫉贤排他之性,根深蒂固,不可撼动。
其人身长七尺有余,面含肃杀,目露锋芒,立身朝堂则百官屏息,登临军帐则将士肃容。常年征伐铸就一身铁血戾气,半生独尊养成一世狂傲心性。自废孙膑、独掌兵学、无人制衡之后,庞涓心中再无敬畏、再无顾忌、再无收敛,视天下将帅皆为庸才,视列国甲兵皆为草芥,视诸侯谋臣皆为腐儒,视世间兵略皆为浅术。
每论天下战局、列国将才、攻守方略,常于帅府对左右僚属慨然直言:“当世学兵者,或拘于古法,或滞于浅见,或怯于临机,或短于远谋。除却鬼谷真传,余者皆不足观!孙膑残废困囚,永无出世之机,普天之下,论临阵决断、出奇破敌、横扫诸侯、争霸中原,唯我一人而已!”
此言传于朝野,无人敢驳、无人敢议、无人敢非。文武百官或随声附和,或缄口避祸,军中诸将皆俯首遵从,列国侦谍闻之,亦只暗自隐忍,不敢公然争锋。庞涓之骄,遂成朝野常态、乱世定势。
是时东方齐国休养生息数十年,根基渐固,国力日充,兵甲日精,朝堂清明,贤臣在位,名将潜蓄。齐威王励精图治,广开贤路,收纳天下奇才,摒弃门第之见,不拘出身、不拘资历、不拘名望,唯才是举、唯贤是用。朝野风气大开,新锐辈出,智谋云集,军政日新,已然隐成东方强藩,足以与西魏分庭抗礼、角逐中原霸权。
大梁朝堂之中,无人将东海齐邦放在眼中,皆以魏国百年霸主、百战常胜自居,轻齐为偏隅弱国、东土蛮邦,不足为惧。唯庞涓心知齐国底蕴深厚、君明臣贤、潜势无穷,是魏国中原争霸的唯一劲敌、唯一制衡、唯一阻碍。
他心中早已暗藏执念:不灭齐,则魏霸不全;不摧齐师,则己名不极;不扫齐贤,则天下终有制衡。昔日顾忌孙膑在世,齐得奇才相辅,难以一举灭齐、独占霸业;如今孙膑身残囚困、沉沦无用,齐国纵有国运,无绝世帅才执掌军旅、运筹战局,终究难成大器、难破魏师、难夺霸权。
庞涓自忖百战无敌、兵术无双、势压天下、时机已至,遂日夜筹谋伐齐之策,决意兴倾国之兵,东征伐齐,一战定乾坤、一举摧齐邦、一扫东方隐患、独揽中原霸业、成就万古无双之功。
周显王十六年春,魏韩边境再起纷争,韩国依附齐邦,渐生背魏之心,屡次违逆魏国号令、私通齐廷、积蓄兵力、修缮城防、欲脱魏之制衡。庞涓闻讯,即刻入朝面君,力陈伐韩伐齐之大计。
大殿之上,魏武侯临朝听政,文武百官分列两班,肃立静听。庞涓出班躬身,声朗气沉,条理分明,纵论天下大势:“大王,方今天下强弱分明,我大魏据中原腹地,甲兵精强,百战百胜,诸侯震恐。西秦困于西陲,无力东出;北赵新败,国力未复;南楚偏安江左,无图霸之心;唯东齐、南韩暗结私盟,阴蓄异志,伺机制衡大魏。
韩地狭民寡、兵弱将庸,敢逆大魏者,皆倚齐国为靠山。齐人隐忍多年,暗藏争霸之心,若不早除,日后必成魏国心腹大患。臣请命兴师,先伐韩、后破齐,席卷东土,臣服二邦,一统中原兵势,奠定万世霸业!”
魏武侯素来信任庞涓、倚重其能、信服其策,闻言当即应允,不疑有他、不议利弊、不察隐患、不纳众言,即刻下诏,举国调兵,拜庞涓为东征大元帅,节制魏国全部精锐魏武卒,统兵二十万,先征韩国,顺势伐齐。
诏书既下,朝野震动。魏国举国精锐尽归庞涓麾下,甲仗如云、车马千乘、粮草如山、兵势滔天,世人皆以为此战必横扫东土、所向披靡、全胜而归、霸业再兴。
魏军出征,连破韩境数城,韩军望风溃逃、节节败退、无力抵挡、连连乞援。齐国朝堂闻韩危、魏师东出,即刻君臣议事,定策救韩抗魏。齐威王深知唇亡齿寒之理,韩灭则魏兵临齐境,霸业失衡、齐国危矣,遂决意出兵援韩,与魏国正面抗衡。
彼时齐国朝堂,田忌为大将军,勇武沉稳、久经战阵、深谙兵机、善统军旅,素为齐威王倚重。田忌久历沙场,深知魏军精锐强悍、庞涓用兵凌厉、百战老辣、不可轻敌,遂与朝堂贤臣反复合议,谨定稳守相持、伺机破敌、不骄不躁、稳中求胜的御魏之策。
大梁帅府之中,庞涓听闻齐国出兵、田忌挂帅援韩,心中嗤笑、全无忌惮、愈发轻敌。
左右随军副将、军中宿将、久经沙场的裨帅,皆知齐军非寻常弱旅、田忌亦非庸碌之将,纷纷入帐劝谏,恳请主帅稳慎进兵、不可躁进、不可轻敌、不可贪功。
老将冯亭,半生戍边、数十载征战、深谙列国战局、知晓兵争凶险,躬身进帐,恳切谏言:“主帅,齐乃大国,底蕴深厚,休养生息多年,兵甲充足、士卒精锐、君臣同心、将帅齐心。田忌久掌齐军,屡经战事,沉稳有度、善守善谋、绝非易与之辈。
今我军远征在外,连续破城,士卒虽勇,已然疲敝;连胜之下,军心虽盛,亦生骄惰。齐军以逸待劳、蓄势已久、有备而来、志在死战,万万不可轻敌!
恳请主帅暂缓急进,屯兵休整、稳固防线、探查敌情、观敌虚实、徐徐图战、稳中求胜,切勿躁进贪功、孤军深入、坠入敌军算计!”
庞涓端坐帅案之前,手抚腰间佩剑,眉眼间尽是傲然不屑之色,听罢劝谏,朗声驳斥:“老将军久居边戍,惯于守拙、怯于争锋、拘于常势、短于奇功!
田忌区区齐地庸将,守城有余、破敌不足、临机无断、出奇无谋,一生征战,从未有横扫列国、百战全胜之功,何足惧哉!齐军数十年无大战功、无锐进气、无霸战心,久安怠武、战力虚浮、徒有其表、不堪一击!
我大魏武卒,天下精锐、百战雄师、杀伐经年、所向无敌!我用兵半生,破赵败宋、慑韩逼楚、未尝一败!今日以常胜之师、无敌之兵、盖世之谋,伐久安之齐、庸碌之将、虚浮之军,如摧枯拉朽、如汤泼雪、举手可破、弹指可平!
何谓轻敌?我非轻敌,是料敌透彻、知敌孱弱、顺势破局!乱世争霸,贵在速进、贵在急攻、贵在决胜、贵在建功,若步步迟疑、事事守拙、畏首畏尾、迁延日久,何以速成霸业、何以威震天下、何以碾压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