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开口，心里却翻涌着许多念头。

眼前这位公子，是当真想给百姓把日子过好啊。

一个堂堂的大秦公子，蹲在田埂上，亲手拨开麦秆数麦穗，又为了几担粪发愁。

这哪还是传说里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

张良心里那杆秤，又悄悄往胡亥这边偏了一分。

这边，胡亥蹲在地上，又琢磨开了。

他扭头看着老钱，说道。

“老钱，我跟你交代件事，你记牢了。”

“从今儿个起，庄子上的人畜粪，不许再往山里埋了。”

老钱一愣：“啊？那不埋了，放哪儿？”

“在庄稼边上，挖几个大粪池。每户人家，也在自家院里挖个小粪坑。”胡亥说道，“人拉的，牲口拉的，全集中到粪池里存着。”

老钱一脸为难。

“公子，这……这不合适吧。那粪堆在庄子边上，臭烘烘的，庄户们不得骂娘啊。”

“臭怕啥？”胡亥一瞪眼，“那不是臭，那是宝贝！”

“宝贝？”老钱和张良都愣住了。

这公子怕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

那么臭的东西，还成宝贝了。

真欺负他老钱不会种地？

“对，宝贝。”胡亥站起身，掰着指头给他们讲，“我跟你们说，这粪啊，是种地最值钱的肥料。把它沤一沤，上到地里，地就肥了，麦子就长得壮，穗子就大，产量就能翻上去。”

老钱将信将疑。

“公子，这粪真能让麦子长得多？”

“那当然！”胡亥拍着胸脯，“我跟你说，一亩地，要是上好肥，少说能多收几十斤粮食。”

“多收几十斤？！”老钱眼睛一下亮了，“那一年得多打多少粮啊！”

“可不是嘛。”胡亥说道，“所以从今儿个起，这粪，一根儿都不许扔。全给我攒起来。”

老钱连连点头：“是是是，小的这就吩咐下去，让庄户们挖粪池。”

胡亥又想了想，接着说道。

“光挖粪池还不行，还得教你们怎么沤肥。粪要沤好了，才是好肥料，直接上到地里，劲儿太大，会把庄稼烧死。”

“烧死？”老钱又是一愣，“这粪还能烧庄稼？”

“生粪劲儿大，直接上，能把庄稼根烧坏。”胡亥解释道，“得把它沤熟了，劲儿才匀，庄稼才受得住。”

“那……咋沤啊？”老钱问。

胡亥一边比划，一边讲。

“你把粪，跟草木灰、树叶、青草，一层一层地码到粪池里。粪是一层，草木灰是一层，树叶青草又是一层，像盖房子一样，一层一层摞起来。”

“摞满了，再浇上水，让它湿透，用土盖严实了，捂在那儿。”

“这么捂上一两个月，里面的粪啊、草啊，就都烂透了，变成黑乎乎的肥泥。那肥泥上到地里，劲儿正好，庄稼最喜欢。”

老钱听得半懂不懂，挠了挠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