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洪太了解拓跋烈了——沉不住气，好大喜功，打仗全凭一股蛮劲。凉州那种边陲城市就算再弱，守城的也不是泥捏的。让他先去碰，碰赢了，自己来捡现成的；碰死了，正好少个跟他争军功的人。

所以他走得慢。山路不好走是真的，但也不是完全过不去——每天走十里就扎营，美其名曰“养精蓄锐“。

帐外传来脚步声。副将掀帘进来：“将军，斥候回来了。“

拓跋洪抬了抬眼皮。

斥候跪在帐中：“将军，凉州那边……拓跋烈将军打过了。“

拓跋洪放下手里的酒碗：“拿下了？“

“没，输了。“斥候咽了口唾沫，“折了三四千人，退回去了。“

帐子里安静了三息。

拓跋洪慢慢坐直了身子。三四千。拓跋烈带了一万二千人，折了将近三分之一。一个边陲小城，守将是翟天雄，他的老对手了。

“怎么打的？“他问。

斥候摇了摇头：“传回来的话……小的听着都觉得离谱。说凉州守将用了一种胶水，泼到人身上弄不下来，然后放火一烧，几千人全成了焦炭。“

拓跋洪皱了皱眉。

胶水？放火？

他当了半辈子兵，没听过这种打法。

“就这些？“

“对。传回来的消息就这些，听着跟胡说八道似的。但拓跋烈将军确实退了，折了那么多人也是真的。“

拓跋洪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清楚，拓跋烈不是个善茬，能在一个边城身上扔下三四千人的伤亡，那地方肯定有古怪。至于那些“胶水““放火”——不管真假，能让一万二千人的先锋军折了三分之一退回来，就不是他能轻视的事。

“路什么时候能通？“他问副将。

“明天午时前后，前军就能过。“

拓跋洪站起来，把手里的碗往案上一搁。

“传令三军——明天天一亮，全军加速通过山口。过山之后全速前进，三天内赶到凉州。“

副将愣了一下：“将军，那拓跋烈那边——“

“不用管他。“拓跋洪冷笑了一声，“他既然没死，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打仗。“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春雪正在化。泥水混着残雪从山口淌下来，像一条溃烂的伤口。

“三万二千人。“他低声说，“我倒要看看，翟天雄，你这次又有什么招数。“

三天后。凉州城外。

白胜雪站在城墙上，眯着眼看向西边的地平线。

远处扬起了尘土，铺天盖地的——黑压压的人潮像潮水一样漫过来，骑兵在前，步卒在后，旗帜一眼望不到头。

“来了。“翟天雄站在他旁边，手按在刀柄上。

赵铁山从城楼下跑上来，手里攥着一卷布：“将军，探子刚送回来的——三万二千人，拓跋洪亲率。“

白胜雪看了眼赵铁山，跟翟天雄打了声招呼，转身往垛口后面走。

“弩手就位。“他对身后的王大彪说。

十把***已经分到了十个人手里——翟天雄、冷月、王大彪，加上他昨天从守军里挑出来的七个手最稳的兵。每人腰里别着六七颗颗***，背上是弩和七八支箭，拿枪的那批亲兵分散在各个垛口后面，每个人配备十几发子弹，一共剩下二百多发子弹，全散出去了。

白胜雪把弩端起来，搭上一支猎箭头箭，箭尾卡住弦。

远处的尘土越来越近。能看清了——最前面是大约三四百骑的先锋，催马慢跑，在离城墙大概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