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尽那一身不肯退的读书人的体面，惜春也懂，况且他们一家子吃穿总要讲究些，就连出行也要坐马车轿子的。只是在后厨的时候没有那么讲究，但是出去的时候跟个体面人家差不多，所以花销也大。

这五岁的付食曦，也是被疼着长大的，零嘴衣裳都不肯将就。余青青自己做案头厨娘，是拼尽心力，于吃食上最是不肯敷衍，家人的开销扎扎实实，全加在余青青的那一份工钱上。

惜春本就不是心硬的人，更因着过往的一路被世道的折磨，吃过太多无依无靠的苦，胆子早就被现实磨得又细又深，凡事先往最坏的地方掂量。

惜春垂着手，指尖绞着那粗布的袖口，心里先是浮现了一层冰凉的惶恐。

不单单是为余青青，更是由这旁人的劫难照见了自己。若将来她也成家，也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要这样，一场疾病，一日告假，一点意外，整副日子就被死死牵住？

只不过，惜春现在有了那万两银子加百两银子，生活可以说是一辈子无忧无虑了。只是，若是没有这万两银子呢？惜春想都不敢想。

再者，这酒楼里头，最忌工人们、厨娘们随便告假，这管事的，本来就严格。

万一，这一日的假，就叫余青青从这个案头厨娘的名册上划了去？那这份最稳当的营生一丢，那一家人的体面，跟温饱，顷刻间就要塌下来。

惜春越想，心里越沉甸甸的，犹豫了半晌，她捏着一点碎铜钱，去外头的酒楼里的杂货部，挑了些实在东西，一包粗冰糖，一罐晒干的陈皮，一方细细的皂角，没有什么华贵的物件，都是能吃能用的。

是一个底层厨娘能拿得住的体恤。

她把东西用干净的粗布帕子包好，抱在怀里，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现下，就要抽空去这付家小院，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