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吧，好不容易打进来的，还烧了半个城，就这么退回去，大哥那边怎么交代？

他举着刀，望着前面火光冲天的街道，听着四周稀稀拉拉的喊杀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传令，”憋了半天，郑芝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先停止进攻，收拢队伍。派哨骑往南边探探路，看看有没有援军过来。海上也派船去看看，是不是有台湾水师。快去！”

“是！”

参将领命下去了。

郑芝豹翻身下马，一脚踹翻身边的货箱，心里烦躁得要命。

他本来想捡个软柿子捏，没想到捏到了铁板。

现在倒好，进也难，退也难。

他不知道，就在南边十几里外的七星岭上，一张大网已经悄悄张开，等着他钻进去。

七星岭是基隆往台中的必经之路，两边山高林密，中间一条窄路，最适合打埋伏。

林墨站在岭头的岩石后面，望着基隆方向的冲天火光，神色平静。

风从岭上吹过，带着远处的血腥味和烟火味，卷得旌旗猎猎作响。

漫山遍野都插着旗帜，红的黑的，在林子里若隐若现，看着就像藏了千军万马。

一千多民兵、学徒、匠师，分散埋伏在山岭两侧，有的握着鸟枪，有的搬着石头，有的拎着锣鼓，都屏住呼吸，等着号令。

“城主，李虎统领派人来报，已经跟艾邦汇合了，就在山口南边。郑芝豹暂时停了进攻，好像在探路。”

亲兵低声禀报。

林墨点点头。

“知道了。告诉李虎，等郑芝豹的人过来，就慢慢退，往岭里引。别演太假，也别太真。注意分寸。”

“是！”

亲兵退下去了。

旁边的张安擦了把脸上的汗，低声道。

“城主，你说郑芝豹会上当吗？”

“会。”林墨淡淡道。

“他本来就心虚，又急着立功，最怕后路被抄。海上咱们的船一放炮，他肯定更慌。慌了，就会赌一把——要么赶紧攻进来，要么赶紧撤。不管他选哪样，都在咱们的算计里。”

张安点点头，又看了看两边埋伏的人。

不少学徒都是半大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手紧紧攥着枪，指节都发白了，看得出来很紧张，却没人退缩。

还有工坊的老匠师，平时拿惯了锉刀锤子，现在握着大刀，腰杆挺得笔直。

他们都是普通人，可他们都知道，身后就是家。

“这些弟兄，都是好样的。”张安低声感慨。

“当然。”林墨望着岭下的路。

“守家的仗，没人会退。”

话音刚落，北边隐隐约约传来炮声，闷闷的，是海面上的。

“来了。”林墨嘴角微微一勾。

那是港口的五艘战船，在开炮佯装水师主力。

炮声隔着海传过来，在夜里听着格外沉闷，像真的有大队水师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