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货栈前，郑芝豹骑在高头大马上，看着前面久攻不下的街巷，气得暴跳如雷。

“废物！一群废物！几条破巷子，攻了半个时辰都攻不下来？”

他挥着鬼头刀，唾沫星子横飞。

“五千人打几百个残兵，打了这么久，你们还有脸回来？”

带队的参将脸上挨了一刀，血顺着脸往下流，苦着脸。

“二爷，巷子太窄了，弟兄们展不开。屋顶上、窗户里、断墙后面，到处都有冷枪，看不见人，光挨打。弟兄们已经死伤快两百了。”

“我就不信了！”

郑芝豹瞪着前面鳞次栉比的房屋，眼里闪过狠厉。

“放火！给我沿着街两边烧！我看他们往哪躲！烧光了这些房子，看他们还怎么打冷枪！”

“二爷，不行啊！”参将急了。

“商栈里还有好多货呢，布、糖、茶叶，都是值钱的东西……烧了可惜……”

“货个屁！”郑芝豹一口啐在他脸上。

“打不下城，再多货都是人家的！烧！全烧了！告诉弟兄们，打进去，财物女人随便抢！”

命令传下去，郑军士兵立刻开始挨家挨户放火。

火把扔到布庄的绸缎上，扔到粮铺的麻袋上，扔到茶行的木箱上。

秋天风大，天干物燥，火“呼”地一下就窜起来，顺着风势往南蔓延，很快就连成了一片火海。

“咳咳……咳……”

巷子里的守军被烟呛得直咳嗽，视线也被烟火挡住了。

“撤！交替掩护，往南撤！”艾邦见势不妙，立刻下令。

士兵们互相掩护着，边打边退。

大火越烧越旺，半个商市区都陷在火海里。

火光映红了夜空，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百姓们哭着喊着，跌跌撞撞往南边跑。

有个卖布的王掌柜，本来已经跑出来了，忽然想起小儿子还在铺子里睡觉，转身就往回冲。

“掌柜的！别去！火太大了！”旁边的伙计拉他。

“我儿！我儿还在里面啊！”王掌柜挣开伙计的手，一头扎进火里。

过了片刻，他浑身冒着火跑出来，怀里紧紧抱着七岁的儿子。

孩子早就没气了，脸都烧黑了。

“我的儿啊……”王掌柜“噗通”跪在地上，抱着孩子嚎啕大哭，声音都劈了。

几个郑兵冲过来，见他挡路，举刀就砍。

王掌柜慢慢放下孩子，捡起身边一根碗口粗的扁担，红着眼站起来。

“我跟你们拼了！”

他疯了似的抡着扁担冲上去，一扁担砸倒一个郑兵，可自己也被乱刀砍中，前胸后背都是血。

他倒下去的时候，死死抱着一个郑兵的腿，张嘴就咬，咬得那人惨叫连连。

像这样的事，在燃烧的街巷里，到处都在发生。

本来躲在家里、不敢出声的百姓，见房子被烧，家人被杀，都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