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极乐老人还在旁边絮絮叨叨:“气自丹田出,循任脉上行,过膻中,经天突,至承浆,绕唇入督脉;沿脊中、灵台、神道、身柱,直上百会,再分两路,自肩井而下,走曲池、合谷,达于指尖——快!慢了火髓就要堵在经脉里了!”
焰玲珑咬碎银牙,痛得浑身颤抖,却硬是咬着唇一声不吭,将这要命的经脉走向一丝不差地搬完。
那等滋味,便如将全身骨骼一根根拆下,再以文火慢慢煅烧,又接回去;便如将周身血液一滴滴煮沸,再令其重新冷凝。精神和在这段时间内承受的痛苦,端的超越了凡人所能想象的极限。
有好几次,她都觉自己便要散作一蓬飞灰,连神魂都要被那火髓炼化。
而唯一支撑她硬生生挺住的,便是——想要再见尹志平一面。
她深知这男子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对自己多有防备。可自莽山一别,自这地底同行,自他数次在绝境之中护她、救她、不欺她,她便隐隐感觉到,自己在对方心中,或许终归是有一席之地的。
哪怕只是极少极少的一角,哪怕只是“受托之人”“并肩之友”,她也已是心满意足,甘之如饴。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微末的执念,她咬碎银牙,硬生生挺过了那一场九死一生的淬炼,最终竟真的练成了极乐老人所传的“不死极乐神功”!
此刻她体内纯阴为体、真火为用,阴极阳生,火焚五脏而神不惊,肉身成圣,寿元无损——那原本只剩不到一日的寿数,竟被她以绝大毅力,硬生生从阎罗殿前抢了回来!
见尹志平如此焦急、如此不管不顾地要以奇珠救她,那颗冰冷了许久的心,霎时被一股难以名状的暖流彻底淹没。
她甚至在心里暗暗地想——哪怕从此以后,永远被困在这野人部落之中,再也不出去,只要身边有尹志平,便足够了。
没有外界的打扰,没有宋廷的纷争,没有高家的阴谋,没有夏玲嬛的毒计,只有他们二人,守着这一片地底火海,守着这群懵懂的灰民,便如当年极乐老人那般……
这念头一出,她自己都为之悚然一惊,觉出其中那份近乎疯狂的占有与痴念。
可随即,她又想:也许当年极乐老人宁愿舍弃地表荣华,只身来这地下与这些野人一同生活,也是有着同样、或者说类似的疯狂罢?
——情之一字,从来不讲道理。便是遁入空门的高僧,也未必能逃得过这一关。
尹志平被她抱着,正自尴尬间,忽觉怀中姑娘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上。
原来,他方才取出火龙珠按在她心口,焰玲珑这一抱,那枚珠子便恰好被他左手握着,赤芒内敛,却仍自散发着一种奇异的能量波动——那波动温润而磅礴,便如将整片火海都压缩在了鸽卵大小的一枚珠子之中。
焰玲珑微微仰起脸,星眸之中倒映着那枚珠子流转的赤晕,轻声问道:
“尹大哥……这珠子……是给我的么?”
尹志平还没从那懵逼的状态中完全恢复过来,便感觉到左手一轻,那枚火龙珠竟已被焰玲珑伸手握在了手中!
“等等……”尹志平心中警兆方起,却已不及阻止。
但见焰玲珑将那珠子托于掌心,仔细打量。她方才在火海之中淬炼过,对“火”之一道已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
此刻只一眼,她便觉这珠子之中隐隐流转的气息,与自己刚刚经历的那片赤帝焚天焰极为相似——只是那火海的温度极低,温润如春;而在这枚珠子之中,她却感觉到了一种更纯粹、更炙烈、更凝练的能量!
那能量便如火龙脉的精魄,便如地心深处亿万载不灭的祖火,被天地以无上伟力压缩、孕育、提纯,最终凝结成了这一枚至阳至烈之珠!
“好暖……”焰玲珑喃喃低语,只觉掌心处那股温润之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与自己新练成的纯阳真元竟隐隐生出共鸣,端的舒泰无比。
她苍白的面颊上,不由得浮起一抹病态的红晕。
然而,便在这时——
“不好!快把那东西放下!!!”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大喝,如平地惊雷,自密室门口轰然炸响!
开口之人,正是前来查看的极乐老人!
但见极乐老人一身灰布僧袍,两条白眉长可垂肩,此刻却是倒竖而起,那双原本澄澈慈悲的老眼,竟是瞪得溜圆,满是惊怒交加!
焰玲珑闻言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想将那珠子放下。可谁知那珠子竟如同生了根一般,又似被磁石吸住的铁屑,竟是牢牢粘在她掌心之中,莫说放下,便是想挪动分毫都不能!
更要命的是,那珠子竟似被她体内的纯阳真元牵引,赤芒骤然暴涨,无数细密的赤红纹路自珠内蔓延而出,顺着她的掌心、手腕,如万千条细小的火龙,一路向上狂涌!
源源不断的、远超赤帝焚天焰千百倍的炽烈能量,如江河决堤般灌入她经脉之内!
一时之间,焰玲珑整个人顿时剧震!但见她面色由赤红转为一种近乎妖异的红,浑身肌肤之上竟隐隐透出一层薄薄的血色汗珠,口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尹大哥……我……我好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