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显然被“妾”这个字眼彻底激怒了。

只见她玉手一抬，那茶盏“叮”的一声被她按在桌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死死盯着无生老母，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与不屑：

“姐姐好大的口气。”

“妾也好，正室也罢，名分之事，终究是虚的，还得靠事实说话。”

李圣经眸光一转，忽然提起了另一件事，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针：

“姐姐昨日以三百丈外白莲令，射中断戟之小支，迫得虞东阳退兵。满场数万教众，皆以为那是神迹，虞东阳那老狐狸，也被这一手吓得魂飞魄散，仓皇退兵。”

“可姐姐……当真以为，天下人都看不破么？”

李圣经说到此处，微微倾身：

“妾身亲自去那断戟之处查探过。姐姐那白莲令，根本不是什么纯以人力掷出的暗器——它里面，有手脚。”

“白莲教素以装神弄鬼闻名于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言一出，尹志平心中也生出几分疑惑。他藏身竹后，眉头微蹙——那白莲令中究竟藏着何等玄机？竟能让一枚小小令牌，在数百丈外精准射中断戟小支？

可李圣经点到即止，并未说破那机关到底如何构造；而无生老母也未曾否认，只是微微颔首，面纱之后似有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仿佛在说：你果然看出来了。

尹志平心中暗忖：装神弄鬼，虽听来不甚光彩，可到了关键时刻，当真是杀招。

昔日诸葛亮坐守西城，手中无兵无将，却大开城门，焚香操琴，硬是以一座空城，吓退了司马懿十五万大军。

无生老母那一箭，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以白莲令射断戟，看似神威凛然、天人共鉴，数万教徒山呼“圣母降世”，可真正将那断戟射中的，未必全是人力。

可偏偏这一手，便吓得虞家三千甲士不敢妄动，逼得虞东阳咬牙退兵。

所以，千万莫要小看“装神弄鬼”四字。若能叫敌人心生畏惧、错判形势，那便是最上乘的手段。

兵不厌诈，自古皆然。

而李圣经竟能在那等惊世一掷中看出机关端倪，这份眼力与心思，也着实令人心惊。

尹志平藏在竹后，暗自庆幸——幸好，她们都是自己人。

而面对李圣经的直接拆穿，无生老母也依旧泰然自若。

因为她自身的修为，本就不弱于李圣经——那一箭的机关，不过锦上添花；便是纯以实力而论，她亦有与李圣经平起平坐的底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圣经，看着李圣经那张因得意而微微泛红的玉脸，看着她眸中那抹拆穿真相后的讥诮。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李圣经的“眼界”，颇感失望。在她看来，李圣经这不过雕虫小技，难登大雅。

而后，她说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了她自己的人。

“李娘子，你只盯着那一枚白莲令，便以为看破了本座的底细么？”

无生老母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肃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你可知，本座座下，为何令天下人闻风丧胆？”

“你可知，虞东阳那老狐狸，当真只是被那一枚白莲令吓退的么？”

她微微抬首，目光透过竹林，望向远处莽山群峰之间那隐隐可见的白色海洋——那是数万白莲教徒暂居之处。

“本座告诉你。”

无生老母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神圣：

“本座座下，个个都是死士。”